月光下,梅花像血一样红。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姑娘,”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戏谑和不耐烦,“别跑了,省点力气上路。”
弓弦拉满。
沈清辞跑到了一座悬崖边。
下面是万丈深渊。
云雾在月光下翻滚,看不见底。风从谷底往上吹,带着潮湿的、腐木的气息。她站在悬崖边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散乱的头发在风中狂舞。
黑衣人站在她身后十步远的地方,举起了弓。
箭尖对准她的后心。
“跑啊。接着跑。”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账册。
牛皮封面,沈太傅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污渍。她把它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父亲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把它交给能治太后的人。
可是她连今天都活不过去。
她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大,很圆,很亮。月光照在雪地上,照在梅花上,照在黑衣人的箭尖上。
腊月二十三的月亮,不该这么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母亲说的——衣柜最下面,那件嫁衣。
嫁衣是红色的,母亲绣了三个月。上面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每一针都藏着不舍。她偷偷看过,还没试过。
她想试。
可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把账册往悬崖下一扔。
不是要毁掉它。是因为悬崖下面是一条大河,账册用油布包着,会顺流而下。如果她能活下去,就去找。如果她死了,希望有缘人捡到。
油布包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颗流星,坠入了深渊。
然后她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
月光在头顶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圆。
她看见黑衣人冲到悬崖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那张青铜面具在月光下像鬼脸。
她听见他骂了一句什么。听不清,风太大了。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