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加里斯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积攒多年的鬱结全部吐出。
洛加里斯抬起手,摘下了那副常年掛在眼前的无框眼镜,隨手將其放在一旁的红木书桌上。
在瑟薇婭专注的注视下,洛加里斯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截然不同。
左眼中,那片宛如凝固血海的诡异赤红再次浮现,妖异,深沉,仿佛蕴藏著某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力量。
右眼中,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淡蓝色,清澈,冷静,如同北境冰封的湖面。
一红一蓝。
两种截然相反的色彩,在他同一张脸上呈现,形成了一种鲜明而震撼的视觉衝击。
这副模样,与教廷典籍中描绘的异端无异,与吟游诗人故事里诱惑人心的恶魔无差。
洛加里斯主动去除了维持了接近十年的魔法偽装。
他將自己最深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瑟薇婭面前。
做完这一切,洛加里斯反而感觉一阵轻鬆,仿佛卸下了跟了他十几年的无形重担。
他没有去看瑟薇婭的反应,或许是不愿意,或许是不在乎。
洛加里斯只是自顾自地开了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遥远的故事。
“我母亲说,这只红色的眼睛,还有我这头纯黑的头髮,都遗传自我的父亲。”
“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
瑟薇婭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现在只需要倾听。
洛加里斯別过头,视线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上,迴避了与瑟薇婭的对视。
“我甚至连他的一张画像都不曾见过,只从母亲口中得知,他是个无比『混蛋与不负责任的男人。”
“她说,她討厌看到这只眼睛。”
“因为这会让她时时刻刻都想起那个男人,想起那段不愉快的过去。”
“小时候,在法尔诺斯城,周围街区的其他孩子,也因为这只眼睛,嘲笑我,排斥我。”
洛加里斯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他们叫我『怪物。”
“『恶魔之子。”
“所以,从我记事起,母亲就要求我戴著眼罩。后来在学院接触到魔法,我第一个学会的,就是幻术。”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用幻术偽装它,直到今天,一如既往。”
书房里,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连壁炉里的火焰,似乎都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