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还是不去?
家主既没叫他,他贸然露面反倒不好,可这人摆明了是冲他来的,躲也躲不过。
田壮咬了咬牙。
“你別声张,我先去瞧瞧。”
他没走正门,绕到厅堂侧边那道迴廊,借著一架屏风的遮挡,悄悄探头往里看。
厅上,家主正陪著个青衫客人说话。
那人背对著他,坐得四平八稳,肩背挺直,气息深沉。
田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面生得很。
他在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地想,自己这辈子,几时得罪过这等人物。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到了那人脚边。
一头圆滚滚的白猪,正臥在地上打盹,肥头大耳,尾巴一甩一甩。
田壮愣住了。
这猪……
这猪怎么瞧著这般眼熟?
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猛地被人撞开了一道缝。
很多年前,他们结伴去安戌城赶考升仙大会,那一路上,也有这么一头圆滚滚的小香猪,整日跟在一个人脚边,吃了睡睡了吃。
那个人……
田壮的呼吸骤然顿住。
他再去看那道背影,青衫,挺直的肩背,还有那头猪……
一个名字撞到了嗓子眼,他想压都压不住。
“远……远哥?!”
这一声脱口而出,又惊又颤,整个厅堂都静了一瞬。
……
“放肆!”
家主脸色一沉,循声望去,正见田壮从屏风后头探出半个身子,当即沉声呵斥。
“田壮,这是待客的厅堂,谁许你在此鬼鬼祟祟、惊扰贵客的!还不退下!”
田壮像是没听见,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睛死死盯著那道刚刚转过来的脸。
路远回过头。
厅堂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可坐在屏风后头的,却已不是当年那个圆脸少年了。
眼前的田壮,足足胖了两圈,下巴上蓄起了短须,眼角也有了细纹,活脱脱一个敦实的中年汉子。
路远怔了一下,隨即失笑。
“小胖。”他打量著田壮那一身横肉,慢悠悠开口,“几年不见,长是没长,横倒是横了不少。”
这一句,落进田壮耳朵里,比什么都管用。
是了。
这世上,也只有这一个人,会这么没正形地揭他的短。
“真是远哥!你居然都炼气后期了!”
田壮再也绷不住,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厅堂,又哭又笑,话都说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