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边说边帮著摆饭,四菜一汤,还冒著热气。
张英没接儿子的话,目光落在窗欞上:“外头都说什么?”
“都在聊西征这事儿。有人说陛下这次冒进了,仗打得太急,才落得这般田地。”
张廷玉顿了顿,把最后那碗汤稳稳搁下:“更多的人还是在说接下来的朝局,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得赶紧推个主心骨出来主持大局。”
“如此,才能上安朝局,下安黎庶。”
张英冷笑一声:“说得倒是好听,还不是想要捞个从龙定鼎之功!”
张廷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爹,儿子斗胆说一句——您虽贵为大学士,可並不是太子跟前的人。”
“若太子登基,您无功可敘,这位置怕是不稳当。还有张玉书刚闹出来的那些事,太子若翻起旧帐————”
“您要不要也————”
“住口!”张英不等他说完,沉声喝断。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却更沉了:“从龙之功虽好,可这天底下的功,哪有不沾血的?”
“对咱们家来说,锦上添花而已,犯不著押上祖宗三代攒下来的这点家底。”
“再说了,我总觉得这消息来得太突然。”
他搁下书卷,眉头拧成个疙瘩:“陛下亲征,几十万大军,兵精粮足,怎么说败就败?”
“更何况————陛下也是久经沙场之人啊!”
张廷玉听得有些不耐烦,年轻人嘴上没把门,忍不住顶了一句:“爹,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先例。前朝土木堡,英宗不也是几十万大军,带著张辅那样的宿將,照样全军覆没。”
“陛下这回败在地形不熟,又遭了阿拉布坦和罗剎国联军的埋伏,全军覆没也是有可能的。”
他顿了顿,试探著补了一句:“您该不会觉得,有人敢拿兵败造谣吧?”
张英看著儿子那副“您就是想太多”的表情,冷冷地道:“不管怎么说,这时候宜静不宜动。”
“咱们张家的富贵,从不是靠劝进换来的。”
“咱们靠的是辅助陛下治国安邦。”
“这事儿,咱们不支持,也不反对。”
他盯著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给我记住了,不管別人说什么,你给我闭紧嘴,別掺和。”
张廷玉低低应了声:“是”。
张英没再说话,远远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此时太子在东宫,心里又是个什么光景呢?
那张位子空了,满京城的人都在替他算日子。
可他本人,是当真能沉住气,坐得住,还是攥著拳头坐给外人看呢?
那九五至尊的位子,他真的能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