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了什么?”
玄月声音温和却带着丝病气。他那病态的面容在那身红衣的衬托下,更显苍白。这是个病入膏肓但不显得绝望疯狂的人。
“我梦见,我再也见不到你……不然我们还是去求求玄清,求他将你带离死亡,而我们终将是他不离不弃的信徒,永伴他左右。”
玄苑抓着玄月的衣袖,眼带哀求。
族人们因畏惧死亡,而强求永生。幼时的玄苑并不理解这份恐惧,只觉得这是一群亵渎神明的人。因自身对人世的贪恋而为难于神明。
直到遇到因病重而将不久于人世的玄月。她才知道自己对于死亡是如此的恐惧。
“我们说好了,不再提这件事。人各有命,何苦强求?比起变成那种怪物,我更希望在玄清的照耀下,得到灵魂的安息。”
玄月握着玄苑的手,摇摇头。
自小就身体病弱,他早知一生不长,并没有太多的怨怼。有幸遇到玄苑,已经足够让他感激这缠绵病榻的一生。
可若无玄清救助,他又哪来的命遇到玄苑呢?信仰玄清,大概是他此生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
又何苦再强留人间,让玄清背负更多。
他的愿望,玄清早已帮他实现。
而他却对玄清的处境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族民们对玄清的怨恨与日俱增,实在愧为信徒。
因自身可怕的贪念许下的愿望,反噬自身,而去怨恨和背刺当初苦苦哀求的神明。人心当真不可直视。
“也……也不一定会变成怪物的。不是说不见血就没问题了吗?我我一定会日日看着玄月你,不会让你出去伤害别人的……”
玄苑眼神闪过一丝疯魔,再次向自己病重的爱人祈求着。
“玄苑,但这并非我所愿。我不希望你守着一个吃人的怪物过一辈子。那比死亡还折磨我的心。如果我死去,请让我睡去。直到某天你来唤醒我,但我不希望太早。”
玄月抚摸着她的脸,眼神中是难以掩藏的温柔。
“可我只想让你活!”
玄苑这一生顺风顺水,现在只不过是想要自己的爱人好好活在自己身边,为何不能实现?
玄清是无所不能的,任何的事向玄清祈求都会得到回应。这是自小部落中族民们告诉小辈的话。
玄清一直都做得很好。他为何不能一直好下去?
不是神明吗?不是无所不能吗?为什么区区复活加永生,会伴随着如此惨烈的诅咒?
玄苑无法自抑地想起自己在部落中听到的传言:哪有什么无法祛除的诅咒,只不过是玄清不愿出手解决罢了。说不准这就是玄清对他们的诅咒。
“玄苑,我之命数与玄清无关。玄清是如何的神明,你我心知肚明。不能连我们都这样对他……”
玄月如何不知玄苑心中所想。部落中流言四起,玄清百口难辨,他的爱人也难逃这莫须有的流言影响。
这会玄苑不出声,他便知玄苑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玄月到底病弱,与玄苑多说几句,便气喘不已,头晕目眩,只得歇下。可又因着对玄苑的担忧,而无法安心休息。
玄苑是少族长,沧溟部落的命数与她息息相关。
可早在不顾规矩,强行供奉神明之后,沧溟部落的根子就歪了。
自供奉玄清之后,沧溟部落一派欣欣向荣。但人心总是不满足,解决了温饱,就想要穿衣住行样样都好。
沧溟部落向玄清一样一样地求,直到最后他们口中诉说着对神明的爱,祈求禁忌的永生不死。
神明允了。
可永生降临的同时,诅咒也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