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雍也没藏着掖着,而是直接说出了请求:“学生听闻今日素好诗文的文贞公主也来观宴,公主拜师姚太傅才学斐然,不如今日便请公主做评判,也全了圣上赐宴同乐之心,学生拙见,不知老师们意下如何?”
有位副考官笑着打趣:“往日斗诗皆是将评判出来的佳作奉于殿前,你这点子倒是新鲜,只不知可是信不得我们这几个老朽的评判了?”
一句话逗得众人跟笑,适才那般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崔时雍向来敢说敢言,他回道:“老师说笑了,不过若一直是您几位评判,学生这心中终是惶惶,与未出考场何异?”
“你这张嘴还是这么厉害。”
这回连素来不喜说笑的卢敬风也松了口,他唤来侍从,吩咐其将斗诗一事速去禀告给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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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厢,李翙入得紫云楼三层,堂中两侧分坐着四位女郎,只留当中主位还空缺。
她自然地行至主位坐下,挥手让起身见礼的姊妹们平身。
有侍女奉上新制的茶点,李翙走了好半晌,她此刻顿觉口渴,便端起了茶盏。
李玥见她连喝两盏茶水,低呼道:“三姐你这是自哪来啊,怎的谁还敢亏了你茶水不成?”
李翙闻声望去,笑骂了一声促狭,又看到李玥身侧,那一袭绿裙安静垂首的李瑟。
她自从搬进公主府便不常见到李瑟,有意寒暄道:“许久未见四妹,真是出落得愈发清丽了。”
这倒是出自真心夸赞,李瑟像极了安贵妃,母女俩都是腹有诗书的冷美人。
然李瑟对这位极受圣宠的皇姐却不算亲近,只客气地回道:“多谢三姐夸赞,许久未见三姐,三姐也愈发凤仪华盛。”
一旁的李玥见二人这般生疏,有心缓和气氛,“三姐,四姐她方才还念叨你呢,怕你来不及用膳特嘱咐厨房单备了一份席面。”
李翙对此并不惊讶,她这个四妹瞧着醉心诗书,但礼仪教养是极规矩的,遂开口道谢:“那多谢四妹了,不过我已用过午膳。”
还没等李瑟答话,便听一声尖酸:“我就说嘛,公主她日理万机,哪有空和咱们耍在一处呢,难为文贞公主您还想着单备一份。”
这时,李翙才将视线转至另一侧,右下首正坐着李瑜和昌国公府的杨九娘。
说话的正是杨九娘,她是杨凛辞的胞妹,名唤杨楚盈。
这杨楚盈仗着杨太后的势力,丝毫不将李翙放在眼里,每每都在宴席上明里暗里地挑事,几次被李翙教训也不知悔改。
李翙瞧她那副嘴脸就心生厌恶,她微眯起眸,对着杨楚盈,却开口问银霜:“怎么现在什么人都能上三层了?”
银霜煞有介事地回:“奴婢也纳闷呢,按说三层只有公主、郡主这样的宗室女眷才可入座,另勋贵女眷多在二层或一层观宴。”
“你说是吧,堂姊。”
李翙笑眯眯地看向李瑜,从头到尾连个正眼都没给杨楚盈。
主仆俩这一唱一和气得杨楚盈恼红了脸,她自觉受了屈又不能拿李翙怎么样。
李瑜拉住还想争论的杨楚盈,笑着开口劝道:“妹妹说的是,只是以往九娘都跟着咱们坐在一处,我想着今日也没那么多规矩便将她留了下来,左右咱们姊妹多个人凑趣。”
“凑趣?”李翙盯着李瑜,嗤笑了一声,“很用不着,有她在反倒是搅得咱们很不安宁。”
“就是。”李玥也看不过对面那俩,忙跟着接了一句。
还想再开口时,忽听身旁轻咳了一声,李瑟向她抛来不赞成的目光。
可李玥却觉得不该袖手旁观,她正要张口,被李翙那一句:“还不出去。”震得一惊。
就连杨楚盈自己也没想到公主竟敢当众之下这般不讲情面,她还想再分说,却被公主府的武婢上前相请。
最终也只好甩着袖子,愤恨离开。
挑拨是非的人被李翙几句撵走,她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道:“人啊贵在自知,要知晓什么事当做,什么事不当做,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李瑜怎会听不出这话是说给她听的,本想忍下,可一口气憋得胸口生疼,当即回道:“不过是一个位置而已,妹妹何必同她计较,且不说九娘她年纪小不懂事,就算真说错了你也不该如此伤了体面。”
而李翙却恍若未闻,她丝毫不把李瑜的话放在耳中,而是同李玥聊起了染甲。
看着二人相聊甚欢,被晾在那的李瑜面色不算好看,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连指甲掐进肉里都似没了知觉般。
火药味正浓时,有内侍来禀报杏园斗诗一事。
李翙一手搭在桌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桌面,懒声道:“这崔时雍又出什么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