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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第2页)

每每想起那个漫长犹如木刀削肉一般的夜晚,她便禁不住浑身战栗,心跳如麻几近失控的边缘。

宋问慈死死咬了下唇瓣,瞬间蔓延的刺痛硬生生将她抽离出不受控的思绪,她伸手探至胸襟处,摸索出来里面藏着的东西。

侧头瞧了眼祝献,见他竟不知何时睡倒在了冰凉的岩地上,阖上了那双蛊人发邪的丹凤眼,整张脸少了几分张扬的锐利,显得更为白净俊秀。

她将紧握的手掌打开,半块平安扣静静地躺在那里,倾撒而下的日光让那块通透无暇的和田玉泛起了温润柔光,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手掌再次紧握,将温热的玉石埋入皮肉间,驱散掉方才一闪而过、令脊背都发凉的寒意。

“姐姐……”

微弱的呢喃落入耳畔,一时间宋问慈还以为是幻听。

直到身侧再次传来细碎的呓语,她才转过头定定看去,确认是熟睡的祝献从唇齿间溢出的梦话。

他眼下挂着两块算不上浅的乌青,想必是近些日子舟车劳顿没能睡上一个安稳觉,此刻侧身枕在手臂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唇瓣一张一合,低低絮语不止:“姐姐,别丢下我……”

他说着突然将眉头蹙起,额间冒出一层薄汗,唇齿间的呼喊愈发密集,似是梦到了什么忧惧之事而醒不过来。

宋问慈抿唇,胸廓轻抬,气息绵长,终是低低叹了口气。

她俯下身子轻唤道:“陛下。”

话音随飘落而下,但眼前之人仍困在梦魇之中,不曾有醒来的迹象,愈发多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凝在额前。

山上有风,又泛着冷意,这样任由他冒着冷汗在外怕是会得了风寒,宋问慈便从衣襟里取出一块月白色的手帕,轻轻擦拭掉他额间的碎汗。

见他身子微微发颤,她眉头蹙起,轻启唇瓣时带着些微不可查的急促,“祝献,醒醒。”

她边摇着他的肩膀边反复唤着他的名讳,一遍又一遍,从开始的试探慢慢提高了声量,捻着他肩头的指腹逐渐用力到泛白。

就算如此,他仍久久不见醒来,宋问慈倒是真急了,她紧绷着唇角,正欲抱起他驾马下山寻大夫去。

恰时祝献突然睁开眼,大口喘着气,看到面前的宋问慈,猛地起身将她揽入怀中,下颏紧紧贴在她的颈窝处,力道之大几乎要把人揉碎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宋问慈僵着身子没有动弹,只因颈窝隐隐传来温热泪水触及肌肤的湿润发麻之感,而他身上熟悉的沉香味混着晨间清冽的松木香蛮不讲理地窜入鼻间。

她清楚地感受到,祝献在哭。

他哭得很可怜很小心,极力克制着抽噎的声音,滚烫的热泪滴落在宋问慈身上,很痒,像轻抚而过的羽毛。

好久好久,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流着泪,任凭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宋问慈也没说话,她就算不看也能猜到自己的颈窝处此刻怕是能养一池小鱼了。

她从鼻腔里散出一道短叹的气,也不知为何自己竟能对祝献抱有如此罕见的耐性,抬起垂在他腰腹两侧的手臂,反手将他环抱住,轻抚着单薄的脊背。

“没事了祝献,我在。”

怀中人的哭声一顿,怔了半晌后将她更用力的融进臂膀里,低头似乎是轻嗅了几下她后颈处的味道,许久都没有放开的意思。

正当宋问慈耐性耗到了极点,听到他哭声减弱,意欲挣脱开这个要命的怀抱时,他发闷带颤的声音便从耳鬓处传来,“我又梦到那日了。”

宋问慈心脏一抽,身上动作一滞,垂眸屏息了一瞬,到底还是柔声安抚道:“都过去了,没事了。”

她惯会说些体面妥帖的场面话,亦擅长虚与委蛇与人来往,但眼下真叫她安慰一个被梦魇惊醒、哭个不停的男人,她一时间难以组织语言,半晌也只能蹦出几个字来。

劝人别被过去魇住的话在嘴边滑了一圈又咽了下去,大抵是因为宋问慈自己也是走不出去的那个,又何谈叫别人宽心。

索性她便只用手掌轻轻摩挲他的后脊,试图拭去扰人的忧惧。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以为哭咽不止、满眼惧切的祝献此刻眼底哪有一丝惶恐,那里只有几乎快要溢出眼眶的餍足。

他手中一紧,让二人皮肉更加相融交缠,又吸了吸鼻子,好似哭得断气一般。

有意无意地上下轻动脑袋,在她后颈处蹭了蹭,唇角上扬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姐姐。

你看,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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