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淡漠。
祝献忽地回过神来,将视线从两瓣殷红的唇上移至那双含水的杏眸,想要剖开窥探其间情绪,却只能发现那例行公事般的淡漠,没有半点他渴望的心疼抑或责怪。
就仿佛真如她所言一般,他是那个放浪出格、令人不得安生的君,而她是俯首操持、尽人臣本分的臣。
可天底下哪会有吮吸对方口津的君臣?
手掌发疼,但更多是心口发酸。
她眼底淡然的情绪不似作假,昨夜深吻缠绵好似大梦一场,他仍难以在她那里留下个位置。
祝献这样想着,眼眶又隐隐泛红,另一只手不受控制般地攥住宋问慈的手腕,将她动作打断,还未等她有所反应便倾身向前。
双唇相对,不过仅隔了半寸距离。
宋问慈一愣,眼眸对上他的视线,却惊觉不知何时这素来无法无天的皇帝眼里此刻又多了份哀怨。
祝献轻笑出声,唇齿间喷洒而出的热气拂过她的唇瓣,引起一阵微不可查的酥麻,“宋大人,你为何不躲?还是你觉得你我现在的距离半点不违君臣之礼。”
他眼里染上揶揄之色,没再更进一寸触及他朝思暮想的唇瓣,单笑眼瞧着她。
“陛下说得在理,臣躲开便是。”
宋问慈勾唇浅笑,直起身子,将手中半拉绢布放下。
祝献坐在床榻上到底矮人一截,双眸微微半阖,仰首睨着她,胸口处一阵怨气憋得不上不下。
还未等他说什么,厢房外传来几声敲门声,随后便是有人贴首低语道:“大人,是我阿元。我刚出去瞧见积雪已化了不少,今日艳阳高照,想必过午便能上路。”
宋问慈应声道:“好,我们辰时四刻便出发。”
她说完便顾不得一旁的祝献了,简单叮嘱了一二别再作弄伤口,便转身朝外走去。
毕竟昨夜事发突然,又有祝献在侧,有些话不便直言,所以此番赶路离开前她还得同鲍六再交代清楚些。
她走得匆忙,半点未瞧见身后之人垮掉的脸色,他唇角弧度陡然下落,眸间阴郁之色更甚,像黢黑油墨在清水里蔓延侵蚀开来。
平京城里有句吓唬娃子的老话,路边狗莫招惹,你要摸便被咬,拇指断血流干,肠悔青为时晚。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路边摇尾乞怜的野狗可不要随意招惹逗弄,否则等它们露出獠牙,便要被生吞活剥了去。
咬破了皮算是轻的,最糟心的后果便是被追着咬一路,人走到哪,它跟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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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六抱着一大盆花生啃,剥得两手焦黑,嘴里嚼个不停,却忽地感到身后一阵凉意袭来,下一瞬肩上一沉。
“好雅致呀,鲍天师。”
他衣服底下的一身汗毛蹭地一下全都立了起来,心脏突突突跳个没完,登时差点没吓晕了去。
他定了定神,面上又挂上谄媚的笑容,眼瞧着来人颇为不客气地拿了几颗花生,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笑容僵了两分,“七姐,您咋来了,可是有啥吩咐?”
鲍六这人究其前半生当真是把没脸没皮四个字贯彻到了极致,明明还大宋问慈几岁,却偏一口一个姐一个奶奶地叫着,端着是恭敬阿谀的模样,叫人伸手也打不着笑脸人。
不过宋问慈倒不甚在意他的称呼,只要能把事儿办好了,便是他喊爹喊娘都无伤大雅。
她剥开花生壳儿,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掠过他的神色,将这人几息间所有的情绪变动揽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