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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第2页)

祝献怔愣,垂眸看去,鲜血浸染了月白色的发绦,绳结两缕末端飘曳着,如同那腰间散落又扬起的长发一般。

“嘎吱。”

他呆怔地瞧着手上发绦,还以为是脑海中那根弦崩裂的声音,听到宋问慈轻悄的气声“来人了”,才骤然转醒,原是厢房的门再次被人打开。

这次却是有人从外打开,踱步走了进去。

两人屈膝,透过后窗的缝隙瞧见来人的模样,一袭道貌俨然、仙风道骨的长袍装扮,发髻散落,眉眼松懒,似是被叨扰了一番好梦。

他左右睨了两眼朱山梨和她旁侧肥硕矮胖的男子,吹胡子瞪眼颇为不满道:“你俩半夜叫我来干甚?是天塌了还是地震了,不能挨到天明再说?”

“鲍天师,朝廷来人了,也就你还能睡得死沉。”朱山梨白他一眼,伸手一指,“人我关那儿了,是杀还是放,你琢磨琢磨。”

“谁的人?!”被唤作鲍天师的男子眉头一凌,眼睛提溜转了又转,“是皇帝的人么?”

身着官袍的肥硕男子一屁股坐在了桌旁,摘了几块糕点就往嘴里塞,睨他一眼,道:“禁卫军,你说是谁的人?”

“禁卫军的人?”鲍天师抱胸倚在门框处,沉思片刻后摇头道,“不对,禁卫军的人不会来这儿,即便是来了也断没有被你们二人擒住的道理,我觉得许是那人的意思……”

朱山梨哼笑一声,“你别管谁的意思,若是真要被人揭穿了你这骗子把戏,可是要杀头的。”

“这时候又分你我了?我自然是骗子不假,但得利的大头可是你们俩啊。”

鲍天师翻了个朝天的白眼,抬颏瞥着那男子,“你说呢,高县令?这几年百姓供奉的银钱可是大半都进了你的口袋里,谁能想到这空浦县一个小小县令都能称得上富可敌国了。”

“还有你,梨老板莫不是忘了你这客栈揩了我庙里多少油水。现下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即便是真东窗事发了,你俩也别想独善其身。”

眼见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鲍天师又话锋一转,嬉笑道:“但你俩也别着急,上面的人没提前知会,那想必不会有什么事儿。”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辩之际,宋问慈身后传来男人的耳语声,气流抚过耳畔,有些痒痒的,“宋大人可好奇其间内情?”

她不用侧头便能猜到他此刻定然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翁声问道:“这便是陛下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么?”

伴随着他的一声轻笑,耳鬓处更是一阵酥痒之感,“是,也不是。”

顿了几息,他附耳低语,“你若是太后,当如何破世人驳斥、朝臣抗拒的逆流,名正言顺地扶一个瘸子坐上龙椅?”

她抬手用冰凉的指尖搓了搓实在发烫不已的耳廓,而后轻声道:“造天灾降人祸,设计让祝恕成为造福万民的真龙天子。”

身后的人闷笑不止,“宋大人比你姑母更狠。”

“那依陛下的意思,太后会怎么做?”虽然在心底已隐隐有些猜测,但宋问慈却是觉得祝献大抵知道更多内幕。

“造神。”

宋问慈呼吸一顿。

“早在数年前,朕就留意到了这个县邑。这里所有百姓都供奉一仙公,传言只要虔诚敬守,便可佑平安顺遂。”祝献眼眸黝黑,难辨情绪。

“故而全县百姓数年如一日地将全部身家供奉给仙公庙里,胆敢存留私心,便会被视为不洁之人,要么被抄家,要么被下狱。”

“百姓逐渐满心皈依,不敢有半分亵渎不敬。而过路人多数借住客栈,不知内幕,听客栈人丁对县邑仙公出神入化的描述,只当空浦县有位呼风唤雨、洞悉天命的神仙,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便有不少人当了真。”

祝献说着顿了一下,轻笑道:“在这方面你们姑母二人倒是心有灵犀,朕猜不足两年,太后便会乘机给这位活仙公造势,扶他坐上天师之位,传颂祝恕天命之子的说辞。”

“既是数年前便发现的蹊跷,陛下为何还放任其势长?”

宋问慈转过头,对上他的笑颜。

“若此计不成,太后亦会想其他法子。”祝献勾起唇角,眼底淬着阴冷和顽劣,“况且,朕想亲眼瞧见她以为执念可成,却在最后被斩断粉碎的样子。”

若是旁人瞧见这般瘆人的眼神早已软了双腿,但宋问慈反倒笑意愈甚,倾身靠近道:“诏狱是陛下帮了臣,那臣也理当回礼一二。”

喷洒而来的热气隐隐带着清冽香味,引得祝献心头狂颤几近爆炸,牙齿狠狠咬了下舌尖才恢复了短暂的清明,他哑声道:“什么礼?”

分明是寒凉至极的冬夜,他却燥热得脸颊红晕一片,喉头上下一动,闭了闭眼方才消散脑中大半混沌。

宋问慈没做声,只那双眼没半分情欲,徒有含笑的狡黠。

只听此间厢房内传来声响:

“哎!我反正先去瞧瞧那几个人什么来历!”

紧接着,厢房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踩泥地的声音愈发清晰。

宋问慈从狭隘的后窗缝隙里挤出身子,站定在厢房侧面过道里,对着那欲行至茅草屋一探究竟的道袍男子唤道:

“鲍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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