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动!否则我杀了她!”
眼看几人颇有安然脱身之相,一直躲在高处伺机而动的一黑衣刺客趁几人打斗之际,迅速钻进马车钳住银珠,刀顶脖颈,厉声呵道。
缠斗骤然因这变故停了下来。
宋问慈只得放下了手中双刃,沉了脸色,眸间淬寒地死死盯着他。
见真有效果,黑衣人奸笑更甚,高声道:“宋大人不是向来菩萨心肠么?你可愿以你的命来换她的命?”
银珠整个身子颤抖不已,脖颈间凉意刺骨,她死死闭上眼,不敢动弹分毫,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上次诏狱自己被剑抵喉的场景,心下又酸又怕。
她不自觉地要流泪,听了身后桎梏之人这话,却拼死憋住,猛地睁开眼,抑着颤音道:“大人,别管我!我不怕死!”
黑衣人见她多嘴,当即给她手臂处来了一刀,冷声道:“放下刀,走过来。”
鲜血瞬间浸湿莹黄色的裘衣,银珠痛得几欲惨叫,却又死死咬住下唇,只闷声冷哼着,额间浸满了冷汗。
宋问慈紧咬着后槽牙,唇角绷得发紧,在数把刀剑直指自己的境况下,当真手腕一动,双刀掷地,她冷言道:“我过去,你别动她。”
夏含章拧眉审视着周围一众黑衣刺客,见旁侧的宋问慈真步步前进,主动送死,心下一紧。
几欲趁其不备冲上前取那黑衣人性命,却急中生错,剑落有偏,叫其他黑衣人的剑刃刺中腰侧。
他吃痛“嘶”了一声,紧紧按住喷血的伤口。
宋问慈转头看去,眉头微蹙,“要紧么?可伤及要害?”
“无碍。”夏含章咬紧牙关,气声道。
不远处的黑衣人早已失去了耐性,面上戾气更重,横在银珠面前的刀刃也更进了毫厘,“宋大人,我可没闲情看你侬我侬的戏,过来!”
宋问慈正欲上前,身后高崖处却忽地传来一道箭镞出弓的短促声音,再眨眼,那挟持银珠的黑衣人额头上便被射穿出一个血窟窿,身子一僵,倒地而亡。
接过眼泪鼻涕横流、扑进自己怀里的银珠,宋问慈转头,寻着箭响仰视而去。
只见身着盔甲的韩霜手持弓弩伫立高处,迎上她的目光,露出一个多少有些僵硬的笑容,举起手招呼道:“宋大人,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宋问慈颔首,“多谢。”
夏含章亦忍痛抬头看去,一眼便认出来人是金吾卫统领。
他垂下头,心下不解缘何身为陛下心腹的他会现身此处。
但此间恶战还未了结,他无暇再多思量,便强忍着剧痛挥剑上前,同几个黑衣人继续缠斗起来。
宋问慈将银珠交由碎雪安护,拿起地上的双刀加入混战。
而韩霜则在高处时不时将一根致命的利箭射入意欲偷袭的黑衣人头颅之中。
身上或有盔甲护体,额前却少有遮蔽,取人首级多直射眉心,这是常年在战场厮杀之人才会留下的习惯。
不过半柱香功夫,狭道上便躺满了黑衣刺客的尸首,等宋问慈再抬头看去的时候,韩霜早已离去,没多言半句。
她抬手拭去脸颊上沾到的血污,蓦然觉得好笑,便不自觉地轻笑出声。
一旁刚忍痛结束乱战的夏含章侧头瞧见她这幅模样,更是笃定了心中对宋御史有病的猜测,他摇了摇头,又轻叹了口气。
算了,大抵她们宋家人都是这样。
人都说侄女像姑姑,这宋问慈确实有几分像宋菱,不过也不太像,毕竟若是宋菱,可不会舍身救一个婢女。
他这般想着,思绪更是愈飘愈远。
那韩霜定然是奉陛下旨意前来,可自然不是为了护他的命,那便是宋问慈的命?可他们二人势如水火,又怎会见难相助?
难不成当真是陛下有意拉拢他?
陛下手中确有鹰锋军令牌,但鹰锋军旧部向来认人不认牌,若他也有意重振鹰锋军,确实离不开他。
夏含章脑袋昏沉得很,还不忘左右思量着。
想着想着,却只觉眼前层层白雾升起,而后便是一片漆黑。
身体虚软,他下意识伸手一抓,却是轻飘飘的,抓了半天也抓不住。
倒下前,他听到耳畔有女子的声音,“世子殿下!你扯到我腰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