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道:“可若这兴复是强求旁人用后半生光景换来的,我宁可不要。”
宋问慈眉梢一弯,“世子莫不是搞错了,托付终身的人是你。”
夏含章怔了几息,想到是他入赘宋家便讪笑道:“此言确矣。”
店铺伙计将一壶沏好的龙井端上来,宋问慈往二人杯中盛了半盏,茶水滚烫,冒着雾气。
她敛眸轻笑道:“世子殿下,婚姻可不是坊间话本。你我二人的这场亲事不是要得举案齐眉之美名,亦非要成两情相悦,厮守半生的夙愿。”
“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打算。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岂不是好事一桩?”
夏含章抬眸瞧她,眼底笑意却淡了几分,“可我竟不知,既非出于太后强令,宋大人又为何能自愿与我结亲,你的打算是什么?”
“世子殿下,人非死物,是人都有私心。若有日你猜中了我的私心,我便告知与你如何?”
宋问慈肘撑木桌,手扶杯壁,日光透过窗棂撒在澄澈的茶汤上,倒映出一贯含着浅笑的脸庞。
“宋大人可真会说笑。”夏含章端起茶盏,轻抿了口晾得温热的清茶,笑道,“我们二人虽无夫妻之缘,可若是有日能与大人结为好友,倒也不失为此生幸事。”
她应道:“臣亦然。”
“世子殿下,臣还要再去置办些南下的物件,不便多留。”她拱手作揖,目光掠过桌上的茶盏,“这是明前龙井,最为珍稀,若世子有意品鉴可自便。臣先行告退了。”
她脚步动了半尺,而后又沉声道:“烦请世子待我向令尊问个好。”
说罢,她拂袖离去,只余夏含章一人坐在桌旁。
他垂眸看向面前那盏清茶,嫩绿削尖的茶叶飘在其上。
正欲起身离去,忽地步子一顿,推窗而立,他登时怔愣在原地,心跳如擂。
只见隔着两条低矮宅院林立的长街,挂着“惠王府”门匾的宅邸清晰可见,甚至能瞧见门侧家丁头上那卷曲泛旧的发束。
*
鉴乐殿。
殿内琉璃掺金作顶,笙歌绕梁,数位薄纱掩身的美人翩翩起舞,酒肉的醇香混着迷迭幽香四下飘散,好不奢靡。
祝献躺在床榻上,一袭黑红相间的长袍随意地搭在身上,露出莹白而沾了酒渍的胸脯。
他眉头紧蹙着,似是心有不悦之事,故而身侧跪坐的宫侍都不敢轻易上前,只屈身端着几盘水果,垂头屏息,目光不敢错落半分。
唯有一身着桃粉色衣衫的娇美女子似是不怕死一般,倾身凑了上去,身姿柔媚,口吐幽兰,“陛下可是乏了?妾替陛下按揉额间可好?”
祝献掀起眼皮,目光落至女子身上,看不出喜怒,散漫道:“朕似乎从未见过你。”
“妾名昭枝,方才入宫两日。”
她展颜而笑,唇齿间溢出的香气打在他的颊侧。
修长青白的指尖倏忽间夹住她的下颚,女儿家白嫩的皮肉顿时被摁出殷红之色。祝献眯起眼,勾唇轻笑,“母后送来的人?”
宋昭枝既疼又喜,眼梢微动,正欲蜜语几句,却见面前皇帝眸色一冷。
他猛地甩开手,而她一时间失了重心,跌落在地。
只听他拧眉不耐道:“杀了。”
单这两个字,直教宋昭枝怔愣在地,如坠冰窟。
几息间等宫仆上前钳住她的身体,她才反应过来,止不住泪水盈眶,阵阵哀求:“陛下!饶妾一命……陛下!妾不想死,不想死啊!”
“等等。”
祝献缓缓从床榻上起身,屈身蹲在宋昭枝面前,似笑非笑道:“你说你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