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往回走,老仆早已迎了上来,接过钓竿。他也是身形高大,一身灰衣,杵着钓竿同一身白衣的谢无咎站一起,竟让沈云棠有了一种奇妙的既视感。
她停下脚步,想了半天,突然笑出了声。
这不就是白鹭师傅和苍鹭师傅吗?
再来一个夜师傅就齐活了。
谢无咎见她笑,不明所以,问道,“你怎么了?”
她笑道,“我在想,还差一个穿蓝衣服的,你们就整整齐齐了。”
两人的神情俱是一僵。
沈云棠继续愉快地向前走。
感谢她慷慨的老板萧司珩先生,给了一点司天台的情报,还顺便把自己小舅的底都给她透光了。
那天谢无咎的奇异神情便让她隐有所感,如果她能摸清谢无咎的心结,击碎横亘于她与师门之间的这一堵心墙,便能让国师一脉真正地为己所用。
在这之前,就让她多戳戳这师徒俩的痛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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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完她那热爱角色扮演的师祖和脑内空空的师父,沈云棠施施然坐在书房的桌前,将现有的情况梳理一遍。
萧司珩那边,那日他似乎本想问她些什么,但饭后却又改了主意,说有事要查证,便急匆匆走了。
沈云棠要的正是他再去查证,此事在计划之内。
她哥哥那边,虽然仍旧是通过萧司珩,但兄妹俩之间终于互通了联系。哥哥只说一切都好,目前都在掌控之中。既然他这样说,沈云棠便不会再做多余的担心。出乎意料的是柳氏仍然能借顾家的力量脱逃,顾文渊既派人与她争斗,陷她于死地,如今又出手相救,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
所以沈云棠才决定再会一会顾长安。
至于柳氏,在沈云棠看来,她才是真正的与虎谋皮,犹未可说。尤其她还抛下了自己的盟友沈崇安和女儿沈云堇,不知是有后手,还是事态超出掌控后失了心智。
沈云堇似乎状态不太正常,但还算安分。她的安危于大局无伤大雅,但她既是沈崇安与柳氏血脉,哥哥就不会容得下她,沈云棠须得想个法子安置她。
至于沈云棠最为关注的苏管家,却也是最安分的。自从上次他当堂反叛柳氏后,便在沈府老实本分,看着毫无异动。
但他没想到的是沈云昭并未将所有弟兄都召入府中,有许多人舍不得现有的生活,仍在市井讨生活。
因此他黄昏时刚于坊市中偷偷摸摸与奇怪的人接头,晚饭后的沈云昭便接到了弟兄们的消息。
据那弟兄所说,那奇怪的人口音奇异,虽穿大雍人衣裳,配饰却有异域风情,他去问了见多识广的老人,言是那人极有可能是异族。
这让沈云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电影中害死沈云昭的那个叛徒不正是叛国后向异族投诚了吗?虽然苏管家与电影中一言带过的叛徒特征重合之处越来越多,她却也不能板上钉钉地同沈云昭说些什么,只得连连去信,要沈云昭盯好苏管家,更要注意自身安危。
沈云昭大为无奈,近日来的回信十句中有九句是在向她承诺自己会多加小心,剩下一句是同她说道坊间关于“神女沈云棠”的形象变化。
经过沈云棠本人也参与编纂了一些传闻后,说书人口中的神女沈云棠故事在中都已是最为时兴的谈资。
由于这些神迹口说无凭,如今也出现了一些质疑她的声音。
其中一些萧司珩已提前在书信中同她打过招呼。若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沈云棠神异,信徒虔诚诵经的声势自然远不如信者与不信者的辩经。
萧司珩找来的正反方辩手最低也是秀才出身,一个个口才上佳,辩起神女异能真伪、功德福泽少多起来,竟是比说书的还好看,一时间捧出了许多出了名的人物。
萧司珩便在此时出面,为他们引荐个一官半职,一时间轰动大雍。
如今都知太子殿下拳拳爱才之心不偏不倚,哪怕质疑他看中的神女大人,只要引经据典,口才绝佳,便能得太子嘉赏,各地文士英才于是摩拳擦掌,纷纷向中都涌来。
这其中自然也有浑水摸鱼的,编造一些不三不四的传言,将矛头直指向沈云棠本人。在他们口中,神女沈云棠不守孝道,恐吓继母,巫蛊庶妹,简直是穷生奸计的典范。
沈云昭信中正为此事焦急,萧司珩却来信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待到时机成熟,将此时暴露之人一并除去也不迟。
沈云棠心说废话,难道我还要肉身和顾文渊打舆论战吗。
想到顾文渊,她不可避免地想到早晨顾长安送来的那张让人头皮发麻的拜帖,想了想,还是写了一张小纸条,请侍女快些送到萧司珩那儿去。
听说沈云棠着急,侍女纵身一跃,人便走了,留沈云棠对着侍女的尾气羡慕地发了一会儿呆。
她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背甩在椅背上。
算了,人之所长,我之所短,坐办公室就很差吗?也未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