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司珩却忍不住想,沈云棠真的有这么安分吗?
看沈云昭那模样,多半早就被这个事事要拿主张的妹妹给磨得没脾气了。
不过他也不能放任自己的小舅被沈云棠连番玩弄,当下清了清嗓子,问道,“说起来,舅父来找沈小姐是为何事?”
谢无咎如梦初醒,哑着嗓子道,“到饭点了。我本想来问徒弟今日怎么又没有吃饭。”
萧司珩于是拍板,“既然如此,那便吩咐厨房备膳吧。”
沈云棠面色如常地应了。
于是神色各异的三人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虽然今日有贵客驾临,厨房的菜色却是一如既往。不过看萧司珩反应,恐怕国师府厨房备膳一向都是按的萧司珩口味。
至于谢无咎,沈云棠早就发现了,他对食物的品鉴能力恐怕连自己都不如。他分不清桂花糕与绿豆糕,也不在意食材是风腌还是卤煮,至于什么食材本味更是一概不论,突出一个有口饭吃、有口酒喝就行,半点没有世家贵族出身的作派。
至于她自己,面前摆的自然仍旧是流食药汤药丸三件套。以沈云棠自己来说,这三件套虽然对鼻子和舌头算不得友善,但着实给她省下了吃饭的时间,因此还算不错。
往日里谢无咎对此不会多加置喙,今日却像是被沈云棠那几番话激发了长辈模式,突然道,“只喝汤药还是不济事,若是不能大口吃饭、大口吃肉,如何才能再长身体?”
沈云棠一愣,她倒是无所谓自己能不能长个子,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自己的发育问题是其中最无足轻重的。
萧司珩倒是内心一动,也停箸看沈云棠的反应。关于此事,他确实想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她既然能在一开始就伪装自己难进水米,恐怕本就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但如此伪装究竟是要给自己塑造一个怎样的形象,只有听到她的言语才能知晓。
只听沈云棠一本正经道,“我可不能吃饭。万一吃了吐出来,胃液把你们都毒倒了怎么办?”
谢无咎皱眉,却也不敢跟沈云棠声音太大,只好说,“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萧司珩也皱眉,却想起来沈府中沈云棠在他手心中写下的那几个字。
能产生与十几年前瘟疫中类似症状的毒药,沈云棠对那毒药的异常了解,还有沈云昭对回沈府讳莫如深的奇异态度。他内心产生了一些确实的想法,但这些亟需沈云棠的确认。
却见沈云棠俏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笑道,“有什么事情还是之后再说吧。”
谢无咎忍无可忍道,“年轻人,别在饭桌上眉来眼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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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内。
自从此处的主人被软禁后,小院便幽深得吓人。
沈云昭面无表情地推开房门。
守在门后的沈云堇乌发散乱,如同女鬼一般冲上来,抱住他的小腿嚎啕大哭道,“哥哥、哥哥!您终于来看我了……!”
沈云昭没有低头看她,他的妹妹品尝过的等待的痛苦远比她多得多。
他环视了一圈已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屋内,客气问道,“二小姐,近日过得可好?”
“不好!我不好!”沈云堇尖叫,“没有人找我说话!没有人来救我!哥哥,我已经改悔了!我不会杀了他们!你看看我!我也是您的妹妹啊……”
沈云昭摇头道,“改悔又是什么话?之前委屈二小姐独自一人待在这里,是为调查案情,防止罪妇柳氏花言巧语哄骗于你,于破案不利。如今她已自行脱逃,与认罪无异,二小姐自然不必再受委屈。”
“自行脱逃……?”沈云堇呆呆地重复,方才为装疯卖傻挤出来的那滴泪流了下来。
原来外面那些贱种说的是真的,娘亲真的抢走了顾公子,把她抛下了。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一天,顾公子给她送来的宫花。
那些宫花又俗又艳,明明配不上她,娘亲却硬要说那是最好的,是最能配得上她的。
原来是娘亲自己想要。
沈云堇跌坐在地,傻傻笑了一阵,又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沈云昭没再看她,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屋外传来他吩咐仆人打扫收拾院子的声音。
沈云堇恍惚地看着窗外的天光,任眼泪一滴滴从眼眶坠落。
娘亲,娘亲,本来应该得救的是堇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