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棠咬了咬唇,“你如果想看我哭成个大花脸,那今天你得失望了。”
沈云昭笑,“我可不像那些小子们那样爱逗妹妹哭。”
“那你今天还话这么多。”
沈云昭苦笑,“我只是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
沈云棠把茶杯放了下来。由于雪的融化,虽然太阳很好,今天还是很冷。他哥充分体现着半大小子火气大的特征,把火盆放在了她的脚边。
即便经历了这么多事,沈云昭还只是一个少年。
她要怎么向他坦诚?告诉他自己的聪明与沉稳来自于一个虚长他二十岁的灵魂?可这多出来的二十年人生除了时时提醒她现世的绝望与未来的痛苦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她原本为今日的长谈做了周密的规划。哥哥未来要在沈府做什么,她要在国师府做什么,他们如何配合,如何应对萧司珩,如何稳定各方在沈府下的钉子,如何在势力交锋的间隙中拓开容身之地,等等等等。
但现在的她张口结舌,将全身的力气都花在了让泪水不要落下上面。
回首看来,两个幼童能在那条铺满尸骨的街道上活下来,然后长大,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奇迹的缔造者坐在她的对面,神情温柔地看着她。
日光也温柔地穿透窗格,在他们之间的桌案上描画着图案。
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沈云昭会不会变成顾长安那样的纨绔子弟,沈云棠会不会变成沈云堇那样的娇纵千金?
哥哥说他们的母亲是个温柔而严厉的人,所以他们大概率还是会作为正直的人长大。哥哥会受到万千小姐的爱慕,然后和一位合适的小姐成婚,就像她也会一直待在深闺,和合适的某人成婚,兄妹俩各自结婚生子,度过与电影剧情无关的、平凡的一生。
——这当然不可能发生,即便没有朝堂的阴谋,战争和天灾也不会停下它的脚步,沈云昭注定要踏上战场,不同的可能性只会影响有多少人为他的安危洒泪。
所以她还要继续走下去。
沈云昭见她的神情变化,心中微微一叹。他的妹妹远远比他坚定,也比他想象得还要一往无前,或许他才是那个一直跟在妹妹身后的人。
如今他还存有疑虑的是,太子殿下果真是那个能让妹妹交托一切、与他并肩同行的人吗?
他当然不会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在当事人还没有自觉时就戳破这层窗户纸,未免有些太自找没趣了。
想到此处,他神情自然地提壶为沈云棠斟茶,“棠棠,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沈云棠果然被转移的话题吸引了注意力,“我应该会在国师府待十个月左右,最多一年。”
沈云昭微微挑眉,有些惊讶这个精确得有些微妙的数字,“这十个月我要如何行动?”
“哥哥你照常就行,”沈云棠说,“太子既允许你收拢街上的小弟,意味着未来他要给你的任务的任务绝非你一人能应付。”
“嗯……某种意义上算是他很看好你吧,”她歪了歪头,说,“你要做的就是在这十个月内站稳脚跟。沈府短期内没法做到将余毒斩草除根,那两人多半会有人出面保下来,可以借机看看府中其他人的动向。”
沈云昭点头,这与他的构想却是大差不差,只是关于处理另一人的方案却是与沈云棠意见相悖,“为何还要留着那个管家?”
沈云棠清凌凌的眼睛望向他,道,“哥哥,如果你在某处钉下的钉子被人拔了,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再钉一根……我懂了,”沈云昭恍然大悟,“既然如此,我便也试探试探他,他那日当场投诚,怕不是也存了试探我们的心思。”
“就是这样。”沈云棠道,她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下定决心道,“还有就是……我到国师府以后的名声说不定……嗯,说不定比较神神叨叨,像街上算命的。”
“我懂,”沈云昭一本正经道,“聪明的小孩会被当成小妖怪。”
沈云棠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等我这边安定下来,我会派人去找你,你到时候随便使唤他,”沈云昭笑道,“无论如何,一切保重。”
“你不派人,我也会想办法保证我们通讯畅通的,”沈云棠哼哼,“你也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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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沈云堇的午饭如期送到。
院外那几个泥腿子仿佛一辈子没见过饭食,正热火朝天地聊着换班后吃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移开光泽油润的大漆盒盖,果然在食盒中找到了她期待的那张小纸条。
沈云堇欣喜地咧嘴一笑,珍重地打开纸条,将上面的内容记在心里。
太子殿下虽然高不可攀,但她有顾公子来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