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着金饭碗要饭。
江望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顺着山路往山下走。日头已经偏西,背篓里装着几颗山上挖到的天麻,天麻珍贵是因为以目前的技术没有办法人工种植,天麻是和蜜环菌共生的药材。只能在采集过后,小心保护好土壤的菌丝,以期待下次还能再采。
她顺手摘了一把野菜盖在天麻上面,今天晚饭的菜也就有了。
回到家门口,天色已经暗下来。大门挂着一把黄铜大锁,那是江望舒在锁匠那里专门定做的,锁芯复杂,寻常钥匙开不了门。她正从袖子里摸出钥匙,余光瞥见门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显然是特意等在那儿的,一看见江望舒露面,立刻笑着迎上前来:“哎呀,弟妹,你可算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
那热络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江望舒跟她关系多亲密。江望舒的手在袖子里顿了一下,钥匙膈着指腹,微微发疼。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靛蓝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根银簪,面容瞧着和善,笑起来眯眼弯弯。江望舒可不会忘记这副嘴脸,是陈季的妻子方氏。当初她的丈夫强势收走了陈家老宅,而她则是顶着这样一副慈悲面孔,要将陈静卖去做等郎妹。
真是晦气。江望舒知道,一看见她准没好事。
心里如同吞了一只苍蝇,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嫂子,”江望舒声音温温柔柔的,脸上还挂着标准的假笑,“我这刚回来,眼神不济,一直忙着走路,没看见您,还望嫂子勿怪。”
话是好话,但是她只是站在大门口,迟迟没有要开门进去的打算,也没有请她进去坐坐的意思。
方氏心里不痛快,可脸上还得挂着笑。自从江望舒搭上了县里的陈师爷之后,她就觉得这个江氏越来越不好对付了。以前没盖房的时候,她家就是篱笆门,抬脚就能进。到她家串门简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如今她起了新宅子,搬家后第一件事就给家里的大门和侧门都安上了特制的大锁。她出门就把大门锁了,谁都进不去,也不知道谁给她出的主意,两层的瓦房一楼居然没有一个窗户是对着墙外开的,想通过窗户看看她家的情况都不行。
方氏在门口吹了一个多时辰的冷风,原本以为江望舒回来总会客客气气地请她进去坐坐,沏碗热茶,到时候再慢慢说事。哪想到这个女人就站在门口跟自己说话,大门纹丝不动,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她面前。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弟妹,你看这天也黑了,”方氏干笑两声,眼珠往门缝里瞟了瞟,“我站在外头半天了,怪冷的,腿都酸了,你就不请嫂子我进去坐坐,喝口热水。”
江望舒笑容不减,语气却客套:“嫂子来的不巧,我忙着往山里去,家里已经几天没开火了,我都是对付一口冷年糕,家里实在是乱得不成样子,不好招待您。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夜里风凉,说完嫂子也好早点回家,省得季堂兄担心。”
方氏嘴角抽了抽。江氏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自己总不能强进门去吧。她干巴巴地笑了笑,话在嘴里滚了一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方氏是什么人?那可是泼皮的老婆,滚刀肉的性子。只是僵硬了一瞬,脸上笑容愈加灿烂,一把拉住江望舒的手,拍着她的手背,语气说不出的热络:“弟妹,你也不用跟我外道,知道你忙,一个人管着三个孩子,还要炮制药材,照看山场,多不容易啊,嫂子心疼你啊。”
江望舒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而不语。身上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
方氏不觉尴尬,自顾自地往下说:“弟妹,嫂子今天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跟你说。你听了保管高兴。”
“哦?”江望舒心道:“来了,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她露出感兴趣的样子,微微歪了歪头:“什么好事,嫂子请讲。”
方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活像是在商讨什么国家机密:“弟妹,阿风兄弟离开也快三年了吧?年纪轻轻的,总不能守一辈子。嫂子认识这么个人,人品好,家底殷实,又肯上进,跟你是顶顶般配的一对。你要是点了头,往后有人帮你撑门户,管产业,孩子们也有个爹,你自己也能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那往后的日子不就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