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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倒地老人(第2页)

陈文已经把平板车推到门口。江望舒接过车把,母子两个一前一后出了门,快步走在黢黑的巷子里。

一路小跑回到摔倒的地方,远远看见黑暗中模糊的轮廓,江望舒长舒了一口气,那个人还在。

陈文凑近了才看清楚地上躺着个人,江望舒听到他清晰的抽气声:“阿姆,这是——”

“别问,搭把手。”江望舒蹲下来,母子合力把老人扶起来靠在平板车边上。她打开竹筒的塞子,一手托住老人后脑勺,一手把竹筒凑到他嘴边,慢慢喂进去几口盐蜜水。老人喉咙动了动,本能地吞咽了几下,眼皮底下眼珠转了转,但还是没睁开眼。

“来,抬上去。”

老人看着精瘦,却死沉,江望舒和陈文两个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架上平板车,一个拉一个推,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额角的汗水顺着江望舒的脸颊滴到青石板上,母子两个的身影顺着火光投射在巷子里,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到家时,陈静已经烧好洗漱用的热水,陈文接过妹妹手里沉甸甸的木盆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和阿姆一起合力背着老爷子进门。陈武则是好奇地往里探头,看着阿姆和阿兄把一个脏兮兮的老爷爷背进原本要给他住的房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安顿好老人,江望舒试了试被褥的厚度,又摸了老人冰凉的手脚。还没到立春,兰溪县的夜晚湿冷入骨,也不知道这人倒在地上多久了。

“阿文,去把堂屋的炭盆搬进来,窗户开一个缝。”

陈文动作很快,炭盆端过来,江望舒又把全家人的汤婆子灌满热水塞进老人被窝。火光明灭,老人那张白皙的脸忽明忽暗。江望舒洗干净手,坐到床边,三根手指搭上老人的手腕。

没什么致命的急症,她翻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心下松了一口气。饥寒交迫加上年纪大,一口气没缓过来就倒下了。从仓房里捡了一副药,用砂锅熬了,浓浓的一碗汤药灌下去,老人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阿姆,这个爷爷是谁啊?”陈武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趴在床头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他怎么睡在我的床上,是生病了吗,不然怎么要喝苦苦的汤药?”他伸手指了指老人的脸“他的头发怎么长在脸上?”

江望舒:“……”

老人的胡子乱糟糟地糊了一脸,和花白的头发连成一片,也难怪小陈武分不清是头发还是胡子。

她把三个孩子打发去睡觉。陈静最听话,带着弟弟出去洗漱;陈文则站在房里看着老人和江望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阿姆,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房间里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炭烧得正旺盛,房间温度慢慢上升。灶房的热水已经不多,江望舒又重新烧了一锅,等她重新端着水盆回到房间,房间已经暖烘烘的。

她开始给老人擦身子。外衣褪去,才发现老人里衣看似普通,却是淞江棉布裁剪而成,针脚细密整齐,看不到任何线头。这时候害怕也来不及了,只能继续给老人擦洗,足足换了四盆水,终于将他擦洗干净。

没有合适的衣服,江望舒只好拿出给陈文新作的袍子,把折起来的地方拆开,放出所有布料,又用尽所有耐心给缝好,这才勉强给老人穿上。老人应当是被人伺候惯的,全程任由江望舒摆弄,洗干净之后更是眉目舒展,沉沉睡去。

她仔细端详老人的手,没有经历劳作的风霜,又不像经常握笔的手,在固定的地方没有老茧。难道真是哪家的富家翁走失,江望舒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患有阿兹海默症,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阿兹海默症的老人走失,出现危险家人遍寻不得。看来只能等明天他醒过来再做打算。

翌日。江望舒早早往工坊递了口信,家中有事,工坊的工作暂停一日。

她到东市买了两条鱼和一盆豆腐。如老人这种久饿虚弱的体质,需要吃一些高蛋白容易消化的东西。

家里三个孩子和一个陌生人,哪怕是一个老人单独呆在一起她也不放心,买完东西就匆匆往家里赶。

江望舒推开院门的时候,灶房传来陈静压低声音的训斥:“阿武,你好好坐着吃,别把粥弄洒了。”

“我没弄洒。”陈武的嘴里含着粥,含混不清地辩解:“我就是想看看那个老爷爷醒了没有。”

“阿姆说了,不能进去打扰。”是陈文教训弟弟的声音,“你好好吃饭,吃完饭我带你打陀螺。”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真的?阿兄今日不上学堂么?”

“真的,今日我旬休。但你得把粥喝完,不能剩下。每一粒粮食都很珍贵。”

“我知道我知道,阿兄教过我放翁先生的许多诗词‘一饱何曾羡八珍’③阿姐说我们去年还在饿肚子呢,那时候我还太小,不记得,但是我现在长大了,我知道二牛哥就经常吃不饱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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