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规矩?”沈青问。
“第一,不惹事,不招灾。第二,村里有事,大家一起扛。第三,”苗老顿了顿,看着他们,“村里不排外,但也不容伤风败俗。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沈青心里一紧,面上却平静:“我们是兄弟,逃难来的。”
苗老盯着他看了会儿,又看看尚慈,最终点头:“兄弟好,兄弟能互相照应。行了,你们想留下,就留下吧。那块空地,你们自己收拾,村里人帮忙盖房子,管饭就行。”
“多谢苗老。”沈青抱拳。
从那天起,两人在苗寨住了下来。空地不大,但够盖两间茅屋,一个小院。村里人帮忙砍竹伐木,沈青带着人盖房子,尚慈则帮着看病采药,很快赢得了村民的尊敬。
一个月后,房子盖好了。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两人有了新家,心里踏实了些。
夜里,两人躺在新的竹床上,听着屋外的雨声。雨打在茅草屋顶上,噼啪作响,但屋里不漏。
“总算……有个家了。”尚慈轻声说。
“嗯。”沈青搂紧他,“尚慈,等开春,我们在屋后开块地,种点草药。前院种点花,春天好看。”
“好。”尚慈点头,又想起什么,“沈青,今天苗老问我,要不要在村里开个医馆,教孩子们认草药。他说,村里缺郎中,瘴气重,常有人病。”
“你怎么说?”
“我说好。”尚慈看着他,“沈青,我想在这里开医馆,教徒弟,就像在水云村一样。这里更偏,更穷,更需要郎中。”
沈青沉默片刻,说:“你想清楚,这里比水云村更苦,更危险。而且,王含的人可能还会找来。”
“我想清楚了。”尚慈握住他的手,“沈青,我们逃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可无论躲到哪儿,都有人需要救命,都需要郎中。我不想再躲了,我想留下来,做我能做的事。至于危险……”他笑了笑,“有你在,我不怕。”
沈青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悲悯的坚定,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最后,他点头:“好,留下。但你要答应我,若有危险,立刻走,别管我。”
“你也要答应我,若有危险,一起走,别丢下我。”
“好。”
两人相视一笑,在雨声中相拥而眠。
第二天,尚慈的医馆开了。很简单,就在家里辟出一间屋,摆上药柜,挂上布帘。村里人来看病,他不收钱,只收些药材或吃食。孩子们来学认草药,他耐心教,一个叶子一个叶子地认。
沈青则带着村里青壮,在寨子周围设陷阱,防野兽,也防外人。他教他们简单的拳脚功夫,如何警戒,如何御敌。村里人佩服他,都叫他“沈教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清苦,但充实。尚慈的医馆渐渐有了名气,连附近土寨的人也来看病。他来看不拒,细心诊治,很快赢得了尊重。
沈青的防卫也有了成效,几个月来,寨子里没进过野兽,也没来过生人。村里人有了安全感,对两人更是敬重。
转眼到了冬天。岭南的冬天不冷,但湿,雨多。尚慈的旧伤犯了,左肩隐隐作痛。沈青每天给他热敷,按摩,守着他。
“老了。”尚慈笑,“这点伤都扛不住。”
“不老。”沈青握着他的手,“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在晋阳城头,抱着赫连勃勃尸体念经的和尚。”
尚慈愣住,看着他:“你……记得?”
“记得。”沈青低头,吻了吻他的手,“尚慈,你所有的样子,我都记得。在云丘村救我的样子,在狼牙谷为我挡刀的样子,在建康城里治病救人的样子,在这里教孩子认草药的样子……每一个,都刻在我心里。”
尚慈眼眶发热,靠在他怀里:“沈青,遇见你,真好。”
“遇见你,才是我的福气。”
窗外,雨声淅沥。屋里,烛光温暖。两人相拥,像两株在风雨中互相依偎的树,根紧紧缠绕,枝紧紧相靠。
乱世仍在,苦难还多。
而在这岭南深山,他们却找到了新的家,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