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影,裹着毯子,头发散在靠垫上,茶几上放着半杯水和一瓶开了盖的药。
谢素君没有睡着,她的眼睛睁着,死死盯着电视柜上那个黑着屏的电视机。
谢屿走过去把水杯端起来,“妈妈,吃药了吗?”
谢素君没有说话。
谢屿在茶几旁边蹲下来,把药瓶拿起来看了看,倒出两片放在手心里,递到她面前,“先把药吃了。”
谢素君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的手心,忽然抬手把那两片药打掉了。
药片滚进沙发底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谢屿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没有说话。
谢素君用手撑着沙发坐起来,盯着他说:“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
“我放学去琴房了。”谢屿干脆往地上一坐,抬眼看着她。
“弹琴有什么用?你弹得再好也跟你爸一样,你什么都跟他一样!”谢素君抓着沙发上的抱枕就往谢屿身上砸,“你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你要逼疯我吗谢屿!”
谢屿手撑在地上往后仰着躲了一下,抱枕滚到了他的脚边。
谢素君已经站了起来,她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着,难听尖锐的话一句一句从谢屿的头上浇下来。
谢屿没有起身,谢素君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只觉得地板很凉,从尾椎骨一直凉到后颈。
他把头埋进臂弯里,大口喘着气。
谢素君的声音还在头顶盘旋,那些话他从小听到大,每一句都能背出来——长得像你爸,什么都跟他一样,你们都一样。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指甲掐进手心里,用那一点钝痛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些话上拽开。
地板很凉,他呼出的气闷在臂弯里,变成一小团湿热的水汽扑在他脸上。
谢素君的脚步声还在客厅里来回响着,从沙发走到电视柜,从电视柜走到窗户边,嘴里神经质般地念念有辞。
谢屿抬起头,慢慢松开掐着手心的手指,撑着地板站起来。
他把滚到脚边的抱枕捡起来放在沙发上,然后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从茶几下面摸出药瓶,倒了两片放在手心。
谢素君靠在窗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没干的泪痕。
谢屿走过去把水杯递给她,“先吃药吧妈妈。”
谢素君看着他手心里的药片,又看了看他的脸,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屿,妈妈好害怕……”妈妈小声抽泣着接过了药片和水杯。
谢屿在这一瞬间莫名感觉非常地想笑,事实上他也笑出来了,甚至有点停不下来。
但谢素君没管他莫名其妙的笑意,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眼神里有一种很遥远的、不属于此刻的温柔。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手指很凉,摸过他的眉骨和鼻梁,停留了片刻又收回去。
谢素君吃下药,喝了口水,靠着窗慢慢滑坐下去。
谢屿也在她旁边坐下,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把腿蜷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妈妈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她把头靠在谢屿的肩膀上,轻声说着:“小屿,你不要丢下妈妈,妈妈好害怕……”
谢屿听笑了,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好啊妈妈,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