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过一年,郭郎中见他诊病准确、开方认真,每次交给伙计抓药前都会自己再核对一遍,便满意点头,认定这孩子已具备独立行医的本事。
【三省大夫】
卫济世出师前夜,又来拜见恩师,恭恭敬敬道:“师父,弟子医术已成,明日便要独立坐诊。临行之前,还请师父再指点一番行医之道,恳请师父不吝赐教。”
郭郎中捋须笑道:“行医之道,这话头可大得很!这样罢,你去沏壶茶来,咱们爷儿俩许久不曾对弈,咱们喝茶下棋,边下边说。”
卫济世沏了师父最爱喝的龙井,与师父对坐棋盘,边品茶边落子,静候教诲。
待落下几子,郭郎中开了口:“为师教你医术,常反其道而行之,曾对你说过,行医者,与其说是‘求正’,不如说是。。。。。。“
“防误!”卫济世笃定接道。这是他第一天跟师父实践时,师父对他说过的话,他因此记得特别清楚。
“那该如何防误?”师父追问道。
卫济世本想回答“谨慎小心”之类的,可想到师父说行医之道是个很大的话头,便觉得答案没这么简单,所以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郭郎中笑着换了个话题:“你说说,什么样的大夫,最容易误诊?”
卫济世想也不想:“自然是年轻大夫,经验不足,最易看错病症。”
师父摇头笑道:“错!新大夫自知经验浅薄,开方下药时举棋不定,反倒格外谨慎,不易误诊。你还记得吧:当年为师最初考你时,你试开的方子里,就是有一味药的剂量略嫌不足。”
卫济世闻言缓缓点头,思索一阵,疑惑道:“那。。。。。。也不该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啊。弟子随师父行医这些时日,从未见师父有过半分误诊。”郭郎中抚须,笑而不语。
卫济世又思索片刻,恍然道:“哦,师父莫非是说……不老不新的大夫,才最容易误诊?”
郭郎中点了点头:“正是!刚有些名气的年青大夫,最是容易栽跟头。为师当年,便是在这节骨眼上出过一次大错,险些闹出人命。”说着脸微现惭色,似在回忆当年。
顿了一顿,他神色忽然郑重起来:“行医一事,人命关天,半点马虎不得。所谓行医之道,最难守的,便是自己这颗心。看诊之时,心无旁骛,莫要惦记自己这点名气。是不是名医不重要,只想着病人,就够了!”
他见卫济世不住点头,又道:“你明日开始独立坐诊,为师并不担心你的水平,看准了之后,尽管大胆开方下药,当机立断。真正容易出错的,是你以后稍微有点名气的时候。读书人讲究的‘三省吾身’,就是这个道理。你,明白了么?“
听了师父一席话,卫济世起身一躬到地:“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郭郎中又拈须笑道:“坐下,把这盘棋下完。”
于是,卫济世从行医第一天开始,便坚持每日“三省吾身”:
每晨开诊前,自省“稍后开诊,是否能做到只以病患为重,自身名气为轻?”;
午间休憩时,自省“上午所医之症,可有疏漏?”;
日暮收诊后,又自省“今日所医之症,于医术经验方面,可有所得?”
如此每日不辍,以至在他的行医生涯中,仅有两次十分轻微的误诊。病患称他为“神医”者,不计其数,而他自己清楚:自己,只是一名“三省大夫”。
这正是:
稚岁罹疴感惠仁,矢心医道抱经纶。
三省存诚持素志,杏林早见少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