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惺忪确认:“给我做?”
“是的。我给你选料子,找裁缝。”
祝二低声笑了笑,仰面顺从:“好,我等。”
到底是要回房的,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祝二看着沈关音垂下的肩膀,心里迸发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她果然是在意他。
傍晚,沈关音择了一套粉绿黄衫裙,腰系刺绣飘带,便和祝二出门。沈关音嫌祝二的衣服太破旧,便借了他一件父亲留下的飘飘巾和黛绿色道袍。
南边的朱娘子,说是邻居,却是既不远,又不近的距离。
说远,走步不时便到;坐轿子,又有些太近了,花钱不值。
桃源巷依在山脚,有斜坡。不过,道路是由青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的,光滑干净。街巷并不算宽,三两家之间的空隙,便种着桃树。如今不在花期,因而之事光秃的枝杈,并不讨喜。
走过一处放置着石狮子的门,便是朱娘子所住之处。台阶是由青石砖堆筑而成,上有石雕兰草。
门前站着一对少年男女迎客,都不过十几岁,还是留头的年纪。门口还停着宝马香车,其中一个圆拱顶,花窗棱,略微眼熟。
“敢问是来赴宴的贵人?快请进,小的给您引路。”
一个熟悉的身影踩着脚踏下了车。
孙大郎头戴缠棕大帽,外着披风,身后跟着一个小厮,向门前走去。他走路如雄赳赳气昂昂的鹅,并未察觉在场人等。
“娘子,敢问名帖?”少女主动上前询问。拿了沈关音递上的名帖,她笑着从袖里掏出两个彩色剪纸幡子,道:“二位有请,进堂前可在屏风前题诗留名,为我家主人助兴。”
沈关音接过道谢,她看了看祝二,小声说道:“咱们进去看看。”
一打听才知道,朱娘子本名质兰,其夫赵肃是此地青年乡绅,新科举人,广为交友,乐善好施。因而前来做客的,多少也是附近的熟人。
二人绕过青石照壁,穿过厅堂,右手边便是一片红枫林。旁侧摆放了一座合锦屏风,前设一长桌,由木芙蓉瓶花一盏,山形石雕笔架,澄心堂纸,雕花端砚。
“大概就是在这写。”祝二说着翻了翻其他人的。也不是所有人都题了诗,有一张是:孙……到此一游。
祝二忍不住笑出了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沈关音小声提醒:“你注意一下!”
祝二确实收声了,然神情还是开朗得很,完全收不住。幸亏来往宾客也在三两处聚集说笑,没有过多人在意。
沈关音拿起一支笔,手停在空中。她看着桌边那束打了露珠的木芙蓉,不多时,写下一首五言律诗。
刚放下笔,便见有一年轻男子上前,“觉得二位有些面生,不知二位尊姓?”
祝二坦诚道,“我们是你的邻居,几天前刚搬来。”
男子略微尴尬:“这……”
沈关音一手胡乱伸到祝二身后,用力拍了一下。面上却笑着说道:“我们是应朱娘子的邀请而来,鄙姓沈,这位是我陪同。阁下是?”
男子拱了拱手:“我便是府上的主人,赵肃。既然是我内人的朋友,那也便是我的朋友,幸会幸会。”
祝二的目光似是在沈关音脸上停留了一瞬。
不过他并未持续太久,马上露出笑容,和赵肃寒暄。
叙礼完毕,有二位头戴抹额,身穿织金圆领比甲的小侍女上前:“请二位移步。”
席间男女眷要分开,沈关音便叫住祝二:“勿要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