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关音揉着眼睛,下意识地将手伸到旁边,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来,这是孙府。不是她记忆里熟悉的任何一处地方。
心底油然而上的落寞,在雨夜时衬得更加萧索。
她竟希望,有人能陪在她的身边。
***
暖阁内,浓香缭绕,云气氤氲。
仪宾吴世杰身穿大帽圆领,刚从外面回来,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便急急忙忙冲进妻子寝阁。
不料,祝云仙方才午睡起来,梳妆、穿衣,又要两刻钟。
他看着女侍放下的竹帘,心中苦涩。怎么成了婚,竟然还如此大防……
“怎么回事?”帘子后传来一句冷冰冰的女声。
吴世杰被吓得一哆嗦,赶忙将双手拱起,将袖子举得高高的,“听说惠王府派出了部分护卫在青州府城附近暗中搜索,进展不太顺利。”
栖霞郡主祝云仙,是为惠王祝劭元同母妹,中间又有二郡王为异母哥哥,四人皆为庶出,她是孩子中最小的那个。
她披上一件海天霞色如意山茶绣金缘衣,月白色金丝凤穿花罗裙,抬了抬手指。
帘子徐徐拉开。
“阻挠?”
“是的,周鸿说,总有一些目击者上报,但是去了什么都没有。还有一些谣言,是说惠王的……”
“行了。”栖霞郡主打断了他:“所有地方都查过了?”
“逸都县的官庄,城内都没有,那是王府的财产,而且都是平民区。那片还有一些官商宅邸,不方便随意搜查。”
“惠王府有什么异样么?”栖霞疑惑道。
“他们现在已经封锁府中人等出入,现在除了护卫和王锦,其他人我们都见不到。至于祝邵升么,只听说在府里闭门不出来,说生病了。不过祝劭恩前几日派人来惠王府求见秦妃,被王锦拦住了。而且……”
栖霞说道:“别打谜语!”
吴世杰煞有介事地说道:“前日,我扮成算命的,偷偷潜伏在乐安王府附近,你知道我看到谁?罗承奉见了一个人,而且神情略有慌张!绝对不是王府内部的人,那人从小门进去,然后不到片刻就被请出来。”
栖霞嫌恶地说道:“你扮成算命先生?”
吴世杰支支吾吾:“你派我干活,我要是大大咧咧地跑到祝劭恩家门口,这不是暴露了吗?
栖霞白了他一眼,“朝廷那边呢?”
“信使已经派去了,不过一个月内能有敕令。”
祝云仙蹙起眉头,随手拿起铜镜检查妆容:“真珠,再沏一杯茶来。”
“是。”穿着雪银璎珞袄的青年女侍见状,赶忙把一只青花萱草香粉瓷盒递上,才徐徐退出。
栖霞郡主拿出一块海棠花粉饼,在脸上拍下拍。她的脸搽得极白,雾鬓云鬟,金玉嵌宝插满头,涂着月季一样艳红的口脂。她未将褙子系上,而是松松垮垮地穿着,露出里面的红色袙腹。其上点缀着三颗金色蝶恋花子母扣,让人真真挪不开眼。
吴世杰呆呆看着妻子,喉咙上下滚了滚。便宽了衣袍,上前抚上她的肩膀。
“在干什么呢?”吴世杰打趣地将栖霞头上蝴蝶牡丹宝石簪拆了下来,竟把她的香粉洒出去一些。
“上一边去!”栖霞恼火,“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闹!”
吴世杰语气软了:“哎,我也没想到啊……你看那两个郡王,还有他们妈,看着就不像好人!绝对是他们干的。但这不是祝劭元自己多事吗,一天到晚给秦妃和弟弟们脸色看,现在出事了人家都不愿……”
“不准你这么说我哥哥!”栖霞对着镜子狠狠斥责:“当初你家里有难,谁出银子帮的你?”
“别这么说!”吴世杰立即跪坐在地,抓住栖霞的手:“你不是也花了不少……你放心,我一定帮你。”
栖霞道:“你抽调从府里带一些人,扮成平民,一部分去和惠王府的护卫汇合,另一部分按照祝劭恩的封号年龄,把你所见的编成童谣,叫青州府的小孩传唱。要是敢耽误大事,小心我扒你的皮。听见没!”
“是、是。”
栖霞听了,脸色柔和不少:“从今日开始,府里要严把口风,要是这府里谁敢传出个三言两语,我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