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忍着咽下喉间本来准备好的托词,顿时有点惊慌无措起来。
阿利斯泰尔把架在脚踏上的那条腿收回去,让两只脚同时着地。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身体的某个信号。然后他缓缓站起来。大腿上的纱布在那裸露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莉莉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想要离他远一点。
他的脚却走到了她面前,她听到了呼吸声——浅的,急促的,却还是能听得出来克制。她还没来得及想这意味着什么,一只手就伸过来了。
不是抓,不是拽,而是穿过了她的手臂和身体之间的空隙,扣住了她的腰。那只手很大,手指很长,指尖冰凉,掌心却是热的。隔着裙子的布料,她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的轮廓,像五根烧红的铁条箍在她腰上。
她被提了起来。
像提一只小猫一样,她的脚离开了地面。托盘从她手里滑落,金属器械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连串的响声。她来不及惊呼——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小半圈,然后脑袋撞上了一个温热的、坚硬的、湿漉漉的东西。
他的胸口。
他的衬衫还是湿的,贴在皮肤上,凉意透过她自己的衣服渗进来,但底下的身体是烫的。烫得不正常,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石头,表面凉了,里面还在烧。她的脸颊贴在他的锁骨下方,能听到他的心跳——不像她想象中那样沉稳有力,而是快的,快的,像擂鼓。
他的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托了起来。
他抱着她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手臂都收紧一些,把她箍得更紧。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在绷紧、在颤抖。她的手指攥住了他湿透的衬衫领口,指节发白。
他没有停。
床就在三步之外。他把她放下去的动作——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放下一个玩偶。
他的手臂在她后背多停留了一秒,像怕她摔了,又像不想松手。然后他微微直起身,低头看着她。
莉莉躺在床上,仰着脸,看着他的脸。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的手指还在抖,抖得攥不住任何东西。
他也看了她几秒钟,然后一把扯掉了身上湿透的亚麻衬衫。
他弯下腰,开始缓慢地脱莉莉的衣服,耐心得仿佛是在拆一个圣诞礼物。
莉莉的双手无处安放,她只能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他们仿佛在呼吸同一片空气。他的嘴唇离她的额头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凉凉的,带着一点冷杉的味道。
他没有亲她。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撑在她上方,像一座桥,像一把伞,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人。他的呼吸渐渐从细微变得急促,从绵长变得浅短。
莉莉没有说话。她觉得不需要说什么。她只是躺在那里,身体微微有些瑟缩,想要反抗想要逃离,却像是掉进蛛网的猎物,僵硬地不敢动弹。瞥见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她吓得立刻闭眼。仿佛看不见这一切,任何她不喜欢、不愿意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睁眼。”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不容拒绝。
莉莉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却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只能盯着他的下巴和上下滚动的喉结。
这一夜,外面狂风裹着暴雨砸下来。花园里的芍药还来不及躲,就被雨柱钉在泥地里。粉的,白的花瓣撕得七零八落,在浊水里打着旋儿。
疼痛只是次要的。她从斯卡布罗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受过更重的伤。
但那种身体失控的无力——拼尽全力挣扎,却被视作儿戏的屈辱——她每一次挣扎都用尽了全力,每一个动作都从骨头缝里挤出来。可他只是皱了皱眉。像被炸毛的猫挠了一下。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
甚至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的身体、她的声音、她的理智,全部被击溃了。
她一次次从绝路中拼出自由,到头来仍轻易落入更强者的掌心。
这份绝望,比任何伤痛都更让她窒息。
昏迷前,她听见脑中的一个女声对她说:「不要睡。拿到特许状,一定要第一时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