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远潇洒地搂上袁岑生的肩膀宽慰道。
袁岑生这才面色如常,不过众人听得“分别”二字,心中另起愁绪。
余下的路皆默默地走着。
安胜楼在东市,北临龙首渠,水楼雅致,宾客云云,皆是京中士子。
杜清屹与另一个男子在堂中迎客,礼数周全,并不见半分权贵张扬。
二人见到孟钰等人迎了上去,杜清屹施礼笑道:“孟娘子,苏兄,林兄,袁兄,在下等候诸位许久了,上次把酒相谈,余兴未尽,今日定要再对饮几杯,不醉不归。介绍一下,这位是赵至益,春闱乙等第八。”
几人闻言纷纷行礼。
孟钰自踏进楼内,见飞阁流丹,庭院深深,兴致甚好。
“见过赵兄,杜兄,今日自然要多饮一些,不过诸位别怪我不胜酒力便好。”
众人笑语寒暄间,楼外又有一拨士子接踵而至。
杜清屹抬手示意几人自行登楼,便偕同赵至益,转身前去接待应酬。
孟钰四人缓步踱上了二楼,拣了一处僻静不惹眼的临窗席位,安然落座。
楼内雅座错落,各处都坐满了新科及第的士子与各地贡生,彼此寒暄叙旧,论诗谈文,杯盏相碰之声不绝于耳。
笑语清谈此起彼伏,一派风流热闹的长安士林气象。
不多时,便有相熟的进士陆续过来搭话问好。
林牧远生性爽朗不羁,最是擅长应酬周旋,与人说笑打趣,半点无拘束。
苏行霖与袁岑生两人倒是自斟自饮起来。
有人前来与孟钰论策问学,她便据实作答,言辞条理清晰,见解独到中肯。
有人客套攀谈,她亦礼数周全,浅笑回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几番应酬下来,反倒更得一众士子敬重。
杜清屹和赵至益亦在席间流转,与几人痛饮言笑了片时后,转去了别桌交际。
想来是公主吩咐要他二人出面略尽地主之谊。
“沅微,你在这里,要我好找。”原来是徐元佩与姚静笙到了。
徐元佩迫不及待地快跑了两步,姚静笙端庄持重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远。
徐元佩见孟钰与苏行霖中间还有余隙,便想挤入其中落座,并未注意到苏行霖举着酒杯的手近在咫尺,转身时一个不注意,撞撒了苏行霖一身。
“对不住对不住,苏兄快拿我的帕子擦擦。”说着便解下身上别着的手帕,要替苏行霖擦拭。
苏行霖骤闻得一阵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徐元佩的手攥着帕子已要朝他胸口按下,那双素手上还涂着鲜艳丹蔻。
抬头见粉雕玉琢的一张脸亦在眼前,心口突突直跳起来,慌张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后退一些站起了身。
徐元佩手下落空,心想这人好生奇怪,自己都还没碰上他,怎么一下子躲得这么远。
但也知自己理亏,继续赔笑道:“苏兄,你别生我气,我这人一向冒失。实在不行,我明日另买一身衣裳送去沅微府上送给你,可好?”
苏行霖不知这娘子怎么这般跳脱。
大庭广众之下她要近身替自己擦拭便罢了,自己为她着想躲开,她怎么说自己是生她气了,怎么又要买衣裳送给自己了。
苏行霖虽不如林牧远健谈,到底也是个出口成章的文人,此生从未有过如此张口结舌之时。
不过瞧着徐元佩一副满脸堆笑的娇憨神情,倒也恼怒不起来,正要措辞安抚她。
孟钰和姚静笙见他们好似不知如何收场,便一人拉住一个安稳落座。
“你别操心了,苏兄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刚刚洒掉的酒水也不多,要不了太久就会干的,你且安心坐着吧。”
孟钰觑了眼苏行霖有些泛红的耳廓,偷笑着转头凑在徐元佩耳边说道。
徐元佩听见这话,隔着孟钰对苏行霖点头作礼,而后就举着竹箸专心尝起菜式来。倒是苏行霖又偷偷撇了她几眼。
筵席渐入佳境,佳肴轮番奉上,醇酒流转席间。丝竹乐声隐隐从楼下传来,伴着众人高谈阔论、吟诗作赋。
安胜楼内其乐融融,高朋满座,将长安文人间的风流雅致,衬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