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榜了。
明明寒窗苦读,明明朝夕勤勉,可最终还是名落孙山。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眉宇间郁气沉沉,一丝难堪与不甘翻涌上来,却只能强压在眼底。
孟钰也是阅览了几遍没找到他的名字,见他面色不忿,刚想出声安慰。
身旁忽有一人温声拱手,“这位便是孟小娘子吧?方才听见你身边友人唤你名字,在下杜清屹,恭喜小娘子金榜题名,策论之妙,朝野共赞。”
原来是榜首第一的杜清屹,御史中丞杜翦之子。
孟钰回身,见来人身着皂青白色锦袍,腰束玉带,眉目清润如玉石,鼻梁端直,神色温雅却自带贵气。
站在人群之中,如松竹立世,一眼便与寻常士子不同。
“杜兄客气,同登金榜,亦恭喜杜兄。在下还是逊色一些了,杜兄过誉。”
“哪里,孟娘子才是过誉了,我不过是辞藻堆砌,浮华不实,比不上孟娘子的策问鞭辟入里,远见卓识。你我同榜之谊,孟娘子以后唤我清屹即可。”
“清屹,你这又是哪里的话,何必如此谦卑,那你也唤我沅微便好。”
二人又相对作揖,杜清屹温雅颔首,又与苏行霖互相道贺。
这时又有两位娘子相携上前与孟钰等人施礼,一位年长些,面相端庄,应是大户人家的出身。
一位看起来与孟钰一般年纪,圆脸丹凤眼,十分楚楚可爱。
年长些的见孟钰回过礼,便婉言道:“孟娘子,在下杭州姚静笙,乙等十五名。这是饶州徐元佩,亦在榜上,我二人同住东来客栈。我认真拜读过你的策问,孟娘子实为吾等女辈豪杰,今日榜下相识恨晚,日后还望不吝赐教。”
“是呀孟娘子,早已久仰大名,幸得同在金榜,也是缘分一场,愿今日相结为友,同修共行!”
徐元佩豪爽一些,倒与林牧远有些像。
孟钰闻言又忙不迭地作礼,“两位娘子谬赞,唤我沅微罢,能与你们结识自是我的福气。大家既是同期就不必客气,不如今日与我一起归家,咱们共摆筵席庆祝一番如何?”
众人觉得此主意甚好,正要结伴同去,可四周士子、官吏已认出榜首二人齐聚此处,纷纷围上前来道贺称颂,一时间人声喧沸,将几人簇拥在中间。
皇城另一侧的弘文馆,众人也是早早各派人手去贡院榜下打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评议。
松荫之下,宋玘与永王李栩、济王李柯倚栏闲谈,语声清朗。
“我派人去瞧过了,清屹乙等第一,也巧,乙等第二便是姑母举荐的孟沅微,他们二人今日定是风光无量。”
李柯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瞧着东南方向,仿佛已经听见了礼部贡院外的人声鼎沸。
宋玘亦叹:“清屹是占的便宜,那个孟沅微的策问才是真的不简单,你说她如今树大招风,会不会被人盯上利用?”
“这女子真有这么厉害吗,我去年也没仔细看看她的文章,就记得她面若美玉,真是令人过目不忘。可是总感觉之前还在哪里见过她,你们说会是在哪里呢?”
李柯并不回答,视线牢牢寻向他那个五哥。
不远处石桌旁,李桢执卷静坐,似在默读经文,未曾参与闲谈。
可早已听见李柯故意大声念出的结果,指尖轻轻摩挲书页,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与释然。
她竟这样快做到了。
他微微垂眸,掩去所有情绪。
风穿松叶,悄无声息。
只是,他亦担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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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放榜不过三日,孟钰便带着春闱前就寻得的两卷梵文经书,前去含章长公主府上拜谒。
孟钰从门房上递过名帖,等了不过一刻钟便有府尉领进门了。
一路从围院回廊往里行去,朱红色的廊柱施以青绿彩绘,梁枋上是精细的佛教旋子彩画。
廊壁上的直棂窗透过斑驳光影,如今二月中旬,窗那头的园子里已经开了不少花。
细小的花瓣偶被阵风裹挟着从窗缝中飘进来,洋洋洒洒地落在连廊上,给青砖也染上了明艳的色彩。
经过了几座宏大殿宇并未停,看来公主不在前殿接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