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哈欠打了七八个,眼泪都出来了。
云见月身子已经僵硬,冠冕沉甸甸的,压得脖子酸痛,“以后要叫侧妃了,皇宫不比家里,一句话说错,可是要杀头的。”
她总是这般小心。
吓得清影困意尽消,站直了道:“是,侧妃娘娘,这个时辰,想是二殿下已在别处安置了,要不您也歇下吧?明儿一早,还要去给各宫见礼呢。”
云见月伸手要了盏茶,以缓解喉间干涩,又为醒神。
“依着规矩,我该是要等到他来的。”
而后垂首,恍惚看见裙边盘金绣银的鸾凤震了两下翅膀,又无端息了气焰。
“二殿下也忒不将您放在眼里了,好歹您也是大将军独女,新婚夜就这么将您晾在这儿,明日该如何面见宫里这许多贵人?”清影絮絮抱怨,坐在一侧替她垂着腰背。
“您与程小将军,青梅竹马又心意相通,大将军为何不早早定下这门亲事,如今说什么也晚了。”
清影那碎嘴子一旦开了阀,想关上都难。
云见月索性起身推开窗,这雪从白日下到夜里,不过才停,竟映得外头与白日无异。
……
风雪骤停,将军府一派萧然。
既依正妃之礼,就该是祝长安往将军府来亲迎。
但早起宫里来人说,二皇子昨夜醉酒,今日起晚了,不能来迎。
是程诩亲自送嫁。
眼看清瘦身躯裹着浓艳喜服进了宫门,再眼见宫门缓缓合拢。
他立在风雪里,化作风雪。
将军府内宅,一串新的足迹。
远远看见忠勇堂内燃着一盏孤灯,程诩便知,云海也未睡。
他从小被云海收养,至今也有十七年了。
当日云海发妻遭遇产厄,凭着最后一丝力气生下女儿便撒手人寰,可怜云见月才生下来便没了娘。
听说一商队遭遇匪寇,全部命丧山野,唯一襁褓婴儿幸免于难,幸遇将军,将他养在身边,教授一身本领。
多年来,云海将他视如己出,吃住都在将军府,还为他取名程诩,冠亡妻之姓。
明明待他那样好,为何却不肯成全?
朔雪初停,程诩望出去白茫茫一片,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好似这些年,云海一直对二人的情意视若无睹。想来便是真待他如子,打心眼里也是觉得他配不上将军之女的。
良久,终是未叩开那扇门,问个究竟。
云海隔着窗子,看程诩那半颓的身影一步慢过一步,出了院子。
只是合衣上榻,一夜未眠。
这个女儿,他捧在手心里养了十七年,就这么交出去了,来日,不知她会不会恨自己。
翌日。
云见月不过趴在桌边浅眯了会儿,便被外头内侍扫雪的声音吵醒,忙不迭起身更衣。
卯时过半,该是往皇后宫中去的时辰了。
原以为皇后或是两位贵妃那里恐是难过,难免会遭一通责难。
早在入宫前就听人说起,二皇子与这满宫里的贵人,通通不和,只怕她如今也是众人的眼中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