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极速的俯冲下降,眼前的景色变成了蔚蓝无垠的大海,海上平静无风,就是脚下的仙鹤突然不见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她自由落体扑通一声沉入了望不到尽头的广袤之海。
海水对澹台凌的阻力几乎为零,她越落越快,甚至还能在海水中理所当然的呼吸,只是越落越深,视野又被黑暗填满了。
深渊之中有什么在吸附着她,使得她感觉再落下去脑子都要被抽离了。
真是吃菌子吃出幻觉了。
无极端坐在桌案前,手里捏着毛笔,在宣纸上勾拟过中线,在两边添以危耸险峻的山壁峰峦,在中线上方仔仔细细,一笔一划点染绘出一轮红日。
他在等,在等药效发作,等澹台凌忘却容羽所为,为容羽脱罪。
这熏香虽致幻,但不伤身。
可思及至此,他的手忍不住地颤抖,连也指节不慎沾到墨痕。
他深知,他手下画的不是画,是他的私心,他的渴求,以及正在被逐寸打破碾碎的,横在二人之间的……信任啊。
宫殿里香烟缭绕,遮挡了无极的视线,他像是释然了,一鼓作气调完色,笔尖流出天上飞下波光粼粼的滔滔江水,涌入峡间,日照江峡图已成,时辰也够了。
他指腹摩挲过那朝墨迹还未干红日,低下头近乎虔诚地想在上面落下一吻,但刚近分毫,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发出干涩苦痛的笑声,徒留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纸面。
回忆至此。
无极嗓子干涩难耐:“皇姐…终于肯来找我了吗?”,他的目光未曾离开澹台凌半寸,自嘲地笑了。
“…想来是我自作多情,皇姐若是要寻父皇,不如让我替皇姐向父皇通报一声…”
澹台凌插嘴断了无极的未尽之言:“父皇已允你们参政,是什么都和你们说么?”
无极困惑地眨了一眼:“父皇是会让我与三弟单独议事一同献策,然后再与大臣献的策共同比较,选出最恰当的那个良策。”
澹台凌思忖了一会儿,说:“一起进去吧,稍后曜霆应该也会过来。对了…你喝酒了,还清醒么?”
无极今日微酌了一口母妃酿的桃白。
桃子果肉酿的。
他的皇姐这么一问,他倒是想醉一醉了。
澹台凌认真盯着他:“我今天去了永宁寺,你安排监视我的眼线应该知道,我进永宁寺后山上的桃花林时把你的人甩开了。遇到了点事,有关大沧的大事,不方便上奏,赶紧去找父皇吧,别拖了。”
多亏了殷春掌权后第一件事就是借澹台凌的身份和钱财雇了一群江湖里的打手当暗卫,这才发现了澹台凌身边一直都有别人的眼线。
无极方才酝酿出的微醺状态瞬间破碎,他神思清晰,拉着澹台凌的腕部的手在靠近关雎宫正门前终于松开了。
无极朝守在门内的德贵说明来意后,就看着德贵火速小跑进了主殿。
很快淑妃就从主殿里头出来,朝门口的两人望了一眼,缓步去了偏殿静候。
澹台凌目不斜视,眼里没放任何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和无极进了主殿。
殿内退避了无关人员。
明帝坐在榻上,手里摩挲着一盏夜光杯,里头是色泽清亮的桃白。
“何事啊这么要紧?”
“启禀陛下,儿臣今日在永宁寺后山的桃林中偶然撞见了一个异族人。”澹台凌作揖俯身。
“这有何大惊小怪,永宁寺广结善缘,散播善念,救了一个外族人在寺里帮工还恩,了结因果……你听着他们密谋了?”明帝目光扫过澹台凌全身。
“未曾…但儿臣猜测,他们于桃林密谋什么东西,可能对大沧不利,加之儿臣无意听到北地国连年受天灾,恐怕要南下。”
空气在这一刻静得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