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蓄势待发、盘旋嘶吼的锋利水注,瞬间失去攻击性,静静悬在半空,蓝光一点点敛去,锋利的水刃尽数消融成温顺流水,缓缓落回地面。
安澜整张脸覆上一层浅浅绯色,少年般稚嫩的眉眼绷得紧紧的,又羞又恼,偏偏生不出推开她的力气。
他垂眸盯着抓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小手,眸光复杂,心底第一次生出从未有过的新奇悸动。
安澜喉结轻轻动了动,语气依旧带着青涩稚嫩,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放手。没人敢、没人敢这样碰我。”
可他嘴上呵斥,身体却极其诚实,半点力道都没使出,任由她牢牢抓着自己的手臂。
圆圆怕他真的动手伤人,小手攥得更紧,眼神湿漉漉的,急哄哄软声求他:“别打好不好!他们只是担心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求求你别伤害他们!”
安澜垂着眼,视线死死落在她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上。
微凉的鲛族肌肤,第一次沾上这样鲜活温热的温度,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活了几百年,养尊处优、干净矜贵,洁癖入骨,别说让人徒手触碰身体,就连旁人靠近三尺之内,他都会下意识避开、厌弃杂乱污秽。
整片深海的生灵,个个对他恭敬畏惧、恪守规矩,从来没人敢像圆圆这样,肆无忌惮、莽撞直白,一次次打破他所有的底线。
明明该反感、该愠怒、该立刻甩开她、治她无礼冒犯的罪过。
可指尖绷紧的力道怎么都松不开,心底翻涌的怒火彻底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乱糟糟的别扭和羞赧。
他脸颊绯红一片,眉眼绷得僵直,明明气场是高高在上的鲛王,说话却带着少年人嘴硬心软的幼稚傲娇。
“你……太放肆了。”
安澜刻意压低声线,想装出威严强势的样子,可耳尖通红发烫,语气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透着别扭的慌乱。
“陆上雌性都像你这般不知礼数?随意碰旁人,随意求人,毫无规矩可言。”
嘴上句句都是在数落她、嫌弃她不懂规矩,身体却诚实地一动不动。
甚至连悬浮在半空的残余水流力量,都彻底温顺散去,原本蓄好的杀势、碾压性的水系异能,因为她一个触碰、一句恳求,尽数敛得干干净净。
圆圆没察觉他的别扭傲娇,只以为他还在生气,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软乎乎继续撒娇求情:“我知道我失礼啦,我再也不乱碰你了,你别生气好不好?别让他们受伤嘛。”
这轻轻一晃。
安澜心脏像是被温水轻轻撞了一下,浑身僵硬得更厉害。
他呆呆看着她仰起来的干净小脸,心底第一次冒出古怪又新鲜的感觉。
从前他只觉得世间万物都要规整、洁净、守序,所有人都该敬他、畏他、遵他的规矩。
可眼前这个不怕他、敢惹他、还敢抓着他撒娇的陆地雌性,乱了他所有的原则。
安澜抿紧泛红的薄唇,别扭移开视线,装作冷漠淡漠,稚嫩的语调硬邦邦的:
“……仅此一次。”
“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与他们计较。”
“下次再敢擅闯我的鲛宫、惊扰水域,我绝不姑息。”
说完,他飞快轻轻挣开她的手,动作克制又温柔,生怕力道大了伤到她。
紧接着抬手一挥,一道柔和水屏障稳稳罩住鲛宫宫门,既隔绝了外面洛珩墨寒急躁的冲撞,又留足了安全距离,不会伤及他们分毫。
做完这一切,他背过一点身子,刻意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心底却反复回味着刚才手臂上的温热触感。
古怪。
真的太古怪了。
他活了数百年,第一次,不讨厌别人的触碰。
甚至……有点不想让她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