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舒被他这么插科打诨,一时间倒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来着,只能沿他的话接下去道:“敬谢不敏,我娘是宣阳长公主,哪里又来一个娘。”
“登高必跌重,于她而言,失去后位未尝不是好事,”谈及正事,周珩收敛了略显轻佻的笑容,神色严肃了几分,“与其夫妻相残,母子背离,不如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雨势渐小,金光劈开乌云投到他们身上,两道影子在延伸中交缠,却又在下一个转角分离。
“皇后未必甘愿,”崔明舒迈过水洼,带起的风拂乱了其中的景象,“早不上疏晚不上疏,偏偏在你入宫之际。她的心思,你心里最明白。”
周珩说:“无论如何都已成定局,她愿不愿意也改变不了现状。”
“说的也是,”崔明舒缓缓叹出一口气,“事与愿违的事已经不算少了。”
“何须多烦忧,就算天塌下来也还有我顶着,”周珩眨眼说道。
他早已将护她一世周全视为毕生追求。
正因为如此,虽然万般不愿,权衡利弊下保全她的最好方式还是跟自己解绑,这桩婚事绝不能成。
周珩缓步前行,跟崔明舒步伐一致。
周围的残阳微风,青石板上飘散一地的落叶春红,周珩多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他不知道想干什么,或许是希望崔明舒一直都在他身边。
郡主府的朱门近在眼前,可惜即便周珩无比珍惜现在的时光,他也留不住此刻。
四目相对,周珩倒没有表现出不舍,实际上还停留在原地,似是有话要说。
崔明舒露出洗耳恭听的神情。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你要小心。”周珩嘱咐道。
“知道了,”崔明舒不由一笑,对他挥了挥手,“别浪费时间在我这儿了,接下来的日子可难熬呢。”
说罢侧开一步,正欲进门。
“还有还有,”周珩收了伞,交到崔明舒手中,“我在凉州寻了个羌医,医术精湛,待会请他来给你瞧瞧。”
“知道了知道了,”崔明舒微微颔首,“快回去吧。”
他长久地注视着崔明舒不发一言,突然转身大步走下台阶,背着崔明舒朝多舛的命运而去,和光同行,洒脱恣意。
夕阳明晃晃的,有些刺眼,崔明舒却不躲不闭,目送着周珩远去。
本来以为在阴谋诡计的磋磨下,足以耗尽一个天之骄子的孤高自矜。但细看他的背影,就知道他还是那样意气风发,桀骜张扬。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难怪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不过那又如何,鹿死谁手,或未可知。
崔明舒长睫轻敛,藏起吞噬一切的野心。
见周珩离开,闻秋带人上前来迎,从崔明舒手中接过伞,先为她换了沾满水汽的氅衣,随后将侍女手中的暖手递给崔明舒。
“宫里那位差人传信,在前厅等着郡主。”闻秋话音刚落,风扬起残叶无数,平添秋日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