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才听到纪展回:“去。”
“谢大人体恤。”
姜九思起身拔腿就朝外跑,与“哒哒”欢快的步子相对的,是司文馆内噤若寒蝉、人人自危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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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思在外闲逛了许久,估算着时间,想着纪展的课业也该结束了。
等姜九思重新坐回位置的时候,不知是错觉还是真是如此,纪展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看。
姜九思几次抬头,都能与纪展来个四目相对。
纪展两束锐利如锥的目光直接凿在她的脸上,难受得姜九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正当她准备把头低下去的时候,纪展便叫她起来回答问题,迫得她不得不看向纪展。
不过半刻钟,纪展又再次点了姜九思的名。
姜九思内心无语,咬着后槽牙,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纪展问道:“姜九思,若你身为大理寺官员,含冤之人无故枉死,该当如何?”
姜九思认真想了想:若我为大理寺官员……
我才不要去大理寺,天天对着你这张四季如冬的铁脸!
为了不被选入大理寺,姜九思偏不说纪展想听的那套说辞,只打算把书上那套中正的程序背个颠三倒四:“依学生而言……”
但话到嘴边,姜九思忽然改了主意,轻笑了一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看向纪展。
“那要看他枉死在哪里了。若枉死在大理寺牢狱之中,大理寺必脱不了干系。若我为大理寺官员,就该上书请罪,引咎辞官,挪出位置,让有才有智者上任。顺道向圣上自请去大理寺牢狱里蹲个十天半个月,好好反思反思自己错处疏漏。”
话至此处,姜九思闭上了嘴,抿着唇打量着纪展那张冷峻的铁脸,又看了一眼他手侧的砚台……
万一纪展气急败坏,举起砚台朝自己砸来,该往哪个方向躲?
她可不想再次被砚台砸到脑袋。
意料之外,纪展眼中虽有冷色,但比之方才那要凿穿了她的迫人气势,现在倒像是收了钉子。
自己当着大理寺卿的面,把大理寺给埋汰了一顿,纪展这厮居然没发怒?
姜九思不大确定纪展这张铁面之后现在是什么情绪,她忽而想凿开这张铁面,看看里头是个什么生锈玩意儿?
纪展与姜九思的视线对上,气息冷然:“说下去。”
是你让我说的!
姜九思微微一笑,笑得无辜又凉薄:“若含冤之人,枉死在他处,那与大理寺有何干系呢?”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面露惊异,神色复杂地看向姜九思。
颜徵藏于桌下的手心,冷汗一片。
姜九思眼中没有半分慌乱,甚至依然恬静微笑着:“世间枉死之人无数,有卷宗记录案情,却因证据不足无法昭雪的;也有无卷宗记录的,如草芥一般任人杀害,悄无声息泯然于世的。还有……”
姜九思嘴边的笑意渐敛,一字一句道:“众人皆知他负冤枉死,却因……”
“却因欲加之罪,不得不死,甚至连累家族无辜之人,尽数被诛杀。”
姜九思终究没有说出那个大逆不道的词。
“大理寺自言为天下冤案昭雪,天下冤案桩桩件件,敢问大理寺一句,会如实一件一件审么?若其中牵扯权贵利益,大理寺敢审么?”
“积年累日,又来得及一件一件审么?那些冤死多年的人,大理寺是要把枯骨从地里拖出来,一个个问有何冤屈么?”
难以言状的窒息感向她袭来,越是无法呼吸,她便越是想要挣扎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