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前面那片碎石坡了没有,左边低右边高。左边不要走。去年铁棘的侦察兵在左边碎石坡底下埋过感应雷。不是真要炸我们,是测我们的巡逻路线——踩了雷他们就知道了。后来我们把路线往右移了两百米。感应雷还在底下。没排,留着。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
"看到那个旧矿井的井架了没有。我爸以前在矿区干过,类似的地方——矿星的地道比这里深。小时候他下班回来衣服上全是矿灰,我妈让他脱在门口,不然满屋子灰。"
"这边矿区的土跟你们C7北区实训场的碎石滩不一样——你上过实训场吧?大一军事素养集训去的。那边碎石是原生的,这边碎石是废矿渣,硬度低一级。机甲的脚底板踩上去,废矿渣会碎,碎成更小的颗粒,颗粒太小会卡进关节密封圈的缝隙里。回去第一件事清关节。别忘了。上个月有个新兵忘了清,第三天关节涩了。"
巡逻到废弃采矿前哨站的时候,老炉忽然安静了。他停在碎石地上,机甲右脚在地面上压了压。
"脚印。"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音量,是频率。热闹的频率收住了,每个字都落在准确的位置上。前哨站东侧有一排铁棘轻甲的关节印记,隔夜的。脚步间距很窄,铁棘的老式轻甲比联邦巡逻型轻了不少。
"昨晚一台,往矿区方向。"他蹲下来比了一下脚印间距,然后站起来,对着通讯频道跟喻瑾报告。喻瑾让他们沿足迹跟一段,不要追太近。
老炉带着她跟了三公里。足迹在矿区旧矿井口消失了,封口被撬开,铁棘侦察兵大概想从废弃地道绕开哨站。老炉站在矿井封口前面,沉默了一阵。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用机甲右脚在封口旁边的碎石地上画了一个圈,标了足迹消失的位置和方向。然后带队沿原路返回。
回程时他的话没有刚出发那会儿多,但也没有完全沉默。
"实习生,刚才你注意到矿井口东南角那堆碎石没有。那堆碎石昨天是堆在矿井口正前方的。挡风用的。今天被挪到了东南角。说明铁棘的侦察兵在里面待了很久——把挡风碎石搬开了,说明他进了地道之后又从另一头出来过。挡风碎石是用来记住矿井口位置的,怕风雪把矿井口盖了找不到。搬碎石这个动作说明他对这片矿区很熟。至少来过好几次。"
他顿了顿。
"所以我没追进去。他在暗处等,等着我们追进去暴露反应模式。我们不进去,他就只拿到了到达时间和巡逻路线。记住,追踪的时候对方希望你做的动作,就是你不该做的动作。"
傍晚。边防营食堂。食堂是最大的那间军用板房,供暖比宿舍好,因为厨房的热气全灌进了用餐区。老炉端着餐盘坐到顾忍冬对面。他把冻干肉戳碎拌进饭里,动作很有节奏。
"你是C7的。微型联赛冠军是吧。我看了你的比赛录像——有一场打一个自动化系的,叫什么夏晚棠。你那招截击,抢她AI路径的中点。那招在边境上换个场景也能用。铁棘侦察兵每次渗透都有固定路线,把AI替掉就一模一样。他们的规律比夏晚棠的导航AI好抓,但是抓到了也不能打草惊蛇。截击在边境上是留着用的,不是亮出来看的。"
他把戳碎的肉拌好了,吃了一大口,然后抬头看她。
"对了你会打牌吗。我们巡逻排周五晚上有牌局。输了的人替赢的人周末早起第一次巡逻。你来不来。"
"会一点。"
"会一点好。会一点输得快,我需要一个新兵替我早起。"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那个笑是真的开心,也是真的在筹划怎么赢她的牌。
晚上。宿舍。四人间军用板房,集中供暖的暖气管沿着墙壁走了一圈,供暖效率一般,靠近窗户的区域比门口冷了将近五度。顾忍冬靠窗,把忍忍从空间钮里拿出来放在床头。忍忍的蓝色待机灯在军用板房的灰墙前面安静地闪烁。窗外是碎石操场和防护网的金属柱,风刮过防护网发出细碎的铁锈味嗡鸣。
边防营实习第一天。巡逻四十公里,追了一段铁棘侦察兵的足迹,学会了冷启涩的起步补偿,知道了废弃矿井的地道不能追进去。老炉在旧矿井口画的那个圈还在碎石地上。
她把数据板翻开,残影荧光字亮起来。写了两行。
第一行,边防营。第二行,巡逻第一天。
然后合上了。窗外冷风嗡嗡响。忍忍的风扇没有转,蓝色待机灯还亮着。跟锦蓝星卧室里那个晚上一样,跟B-407工作台上每个下午一样,跟实训场野外帐篷里每晚上一样。蓝色。安静。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