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制导的沼泽通过时间比307快了零点一秒。总时间重新逼近——307领先零点二秒。
第四段:密林穿行。
复赛时这里有一棵会倒的树——沈绿腰的v0。9预判了倒树时间,自动制导的第四台机甲被砸在后面。今天密林里没有倾斜的树干。赛道维护组在两个月的推迟期间把林区的隐患树木全部清理了。密林变成了纯最短路径竞赛。自动制导的AI立刻算出最优路线——三处窄口、两处宽道,距离最短,拐弯最少。307走了同一条。两队并行穿过密林。间距不到两米。
出口前三米。沈绿腰的v1。0算法弹了一个标注:「左侧第七棵树干基部的根系区域——土壤压实度下降百分之四。非当前隐患。但说明该区域地下水位上升速度比正常值快。地面承载力在未来三到六个月内可能显著下降。」
「未来的事。今天不影响。记录下来。AI看不到还没发生的事。沈绿腰的算法一直在看还没发生的事——跟复赛那棵树一样。这次树干没倒。下次可能会。v1。0比v0。9多了一个能力:提前三个月就知道树干什么时候会出问题。」
第五段:冲刺直道。
八百米。比复赛多了两百米——赛道维护组在两个月的推迟期间把冲刺直道延长了。说是为了匹配舰队边境巡逻型的考核标准。八百米纯拼机甲爆发。
自动制导的四台机甲动力输出同步踩满关节极限——v2。0导航AI的加速曲线像四条重叠的正弦波,每一台都把功率用到了安全边界的上限。零点一毫米都不多。零点一毫米都不少。
「八百米。比复赛多了两百米。直道越长,AI的功率分配优势越大。追回来。跟复赛最后那段一样的剧情——但这次不是六百米。是八百米。多了两百米意味着多了将近零点四秒的被追时间。零点四秒——看能守住多少。」
零点二秒被啃掉。零点一五。零点一。零点零五。
最后三十米。顾忍冬把操纵杆往右带了小半掌——操纵杆右向阻尼不均,右手肌肉习惯在急停训练和微型联赛的无数次借速之后变成了一种自动修正。机甲往右飘了几厘米——不是在挡自动制导的超车。是在借自己右偏的惯性残余。跟魏迟打完之后她试过把这招用在标准机甲上。操纵杆的右偏惯性比微型机甲的神经链接更难捕捉,但原理一样。中断之后的动能还没散尽,她让它继续往右走了一小截。右偏的残余加速度让机甲在最后十米微微提了一小截。
零点零一秒。
冲线。
307总成绩——比自动制导快零点零一秒。
看台上静了整整四拍。然后沈绿腰在队内频道里吸了一大口气——不是尖叫。是深呼吸。四拍。然后她把导航终端举起来,屏幕对着看台。上面是v1。0的泥浆粘度修正值——零点三。手写的标注:「实测修正。」
白露从驾驶舱里探出头。脸上全是汗,但表情跟在宿舍说"脚稳"时一样平静。"沼泽浮泥今天比实训场浅。踩起来轻松。下次如果又下雨——"
"下雨你走第二。"程错接上了。语气跟在拆关节时一样——给你一个精确的修正方案。"我走第一。我的左膝在雨天不涩了。"
「咱们是人肉AI。全地形覆盖。不需要导航算法——一人管一种天气。」
看台第一排。夏晚棠从自动制导的休息区走过来。她手里端着一杯电解质水——透明杯子,发着微光的蓝色液体。她走到孟教官和解教官中间那个空位,把那杯水放在那杯没开的电解质水旁边。
"v2。0距离v3。0的差距——零点零一秒。"她说。语气跟在实验室汇报数据一样平。"下个学期v3。0。差距往零推。"
沈绿腰从舱里跳下来,差点崴到脚。在夏晚棠面前稳住。"v1。0的下一个版本——v1。1。预判窗口从单场扩展到整赛季。明年你的v3。0和我的v1。1——决赛再碰一次。"
"行。"
晚上。竹苑307。
沈绿腰把决赛的学区帖整理好——这次没有阴谋论帖。全在讨论零点零一秒。有人在算八百米冲刺段的功率分配曲线。有人在争论自动制导的最后一步如果提前零点零二秒启动会不会不一样。吵了三百楼。
「零点零一秒。越野赛决赛史上最小分差。比复赛的零点四秒缩了将近四十倍。自动制导和我们之间的差距被压缩到一帧感应板的采样误差范围内。下个学期大概就平了。平了之后怎么办——平了再想。大一还没过完。不急。」
白露把白瓷杯放在桌上。杯底磕了一下。泡的是锡兰红茶——今天赛后不喝电解质了。腿不酸。元宝蹲在杯边,脖子上的布袋瘪了——今天的能量块在冲刺段被她咬着吃完了。紧张的时候白露自己不饿,元宝替她吃。
姜未把一盒新的舰队饼干放在桌上。这是第四盒。保质期七年还是五年已经不重要了。盒子上贴了一张手写便签——姜未爸爸的字:「庆祝决赛。听姜未说你室友们在越野赛里把复赛的零点四秒缩到了零点零一。技术员表示:你们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失业。——爸」
「差距不是被拉大。是双方都在往前跑,307跑得快一点点。自动制导在追。差距一直在缩。下个学期大概就没有差距了。没有差距的比赛——更难打。但更值得打。」
窗外麻薯叫了一声。鱼丸的尾巴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两只猫同时往窗外看——不是麻薯在叫。是竹林那边又来了一只新的猫。三花,比麻薯小一圈,蹲在石凳旁边。鱼丸竖起尾巴。麻薯没叫。三花先走了。
白露往窗外看了一眼。"第三只猫了。竹林快变猫窝了。"
「第三只。不知道有没有第四只。」
顾忍冬把数据板翻开。残影荧光字亮起来。在"碎片"那棵树旁边画了一个小奖杯——不对称的。底座偏右。跟忍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