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在绕——从左侧绕到右侧,切了三次不同角度。每次切的角度都在变。AI在找概率云里防守权重最低的那个角度。第三次切的时候找到了——忍忍左侧后方。权重只有百分之四。星罗切入——刀尖朝忍忍左肩。
忍忍往右偏了。一段很短的右偏——忍忍本身的不对称偏移。右侧重,起步偏右。幅度不大。刚好错开星罗刀尖两厘米。然后忍忍的左臂关节锁在错开的同时压下——截在星罗攻击动作的收势路上。星罗的刀尖刚刺空,AI在把手臂收回来——收势路线是AI自动算的最短回收路径。截在这条路径的正中间。
「刺空之后收手——最短路径永远是一条直线。收手不被视为独立动作——是攻击动作的收回。收回不受新的切入角度概率云覆盖。我有零点零五秒。在他收回之前站在回收路线上——跟上一回合一样。AI不会在中点防守。回收路线的中点也是中点。」
裁判鸣笛。忍忍——击中。二比零。比赛结束。
夏晚棠收回星罗。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神经头带。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田络那种皱眉头的不甘——只是看着忍忍右肩刚才被自己切进的那段弧线。明明是AI找到的最佳切入角。但她自己收手的时候被截了。
"那个截击——两回合都在同一个原理。抢我的路线中点。AI算最优路线——你把最优路线变成你的拦截点。"
"对。"
"这个原理对任何一种路径规划AI都成立。"夏晚棠把星罗收进空间钮。没有失落。没有不甘。只是在消化一个刚被证明的结论——自己写的AI有一个结构性盲区。"最短路径规划的默认前提是路径上没有第三方。第三方如果站在路径中间——AI只能重新规划。它没算。从一开始就没把对手会站到自己的最优路线上当成变量。"
「她用一场输掉的比赛验证了自己AI的底层架构缺陷。她在验证bug。自动化系的脑回路——比赛是算法测试的一种。赢了说明算法优于对手。输了说明算法有未覆盖变量。回去改。」
"下次我的AI会把路径中点也纳入防御权重计算。"夏晚棠把手从空间钮上放下来。"对了——越野赛决赛之后,帮我问一下沈绿腰。自动制导和307一起吃个饭。不聊具体比赛参数——就交流一下导航算法和机甲结构的框架性思路。上次她的v0。9预判那棵树倒下的时间,我这边的AI到现在还没覆盖这个变量。想当面听她说说分析逻辑。决赛前先各自准备——打完再聊。"
顾忍冬看着她。自动化系大三。上届十六强。AI被忍忍的截击拆了——第一反应约的是决赛之后两队一起吃饭聊框架。
"行。我回去跟她说。"
夏晚棠点了个头。走了。走廊里步伐不快不慢。大概边走边在脑内跑新的AI架构。
钟离在走廊口——她今天没课,过来看比赛。
"你的截击。"钟离等她走过来。"比借速看着快。看着快的原因是——对方先动。你后动。但后动的人站的位置比先动的人更早到。时间差跟当时陆教授课上讲的力矩提前反向量是同一个物理模型——提前半拍给修正比追着修正快。"
"对。比AI早知道她要走哪——不需要比它快。"
"截击稳定之后——借速还练吗。"
"练。两种打法应对不同对手。截击对导航型。借速对压制型。不能只用一种——被别人看一次录像就破了。"
钟离想了想。大概在脑内把她自己的肘关节图叠加了一层战术参数。"跟你打比赛的对手大概都不太舒服。每场换一种逻辑。白砚行第一场封你三次。第二场被你用波形打了两分。夏晚棠这场——AI架构的底层前提被你的截击当弱点用。你每场换的是整层博弈模型。"
「钟离不参加微型联赛,但她看懂了——每场换的不是同一招的变种,是换掉整层逻辑。跟陆教授课上把关节转九十度一样——方向全变。啧,工程系的人看比赛像在看结构力学实验。」
晚上。竹苑307。
沈绿腰把学区上关于这场比赛的帖刷了一遍。技术分析帖里有人试图拆截击的原理——第一个人说"截击是用对手的最优路径反制对手"。第二个人说"这跟在对方传球路线上截球是一回事,只不过传球是物理球,机甲是AI路径"。第三个人说"那她的不对称偏移还有用吗——还是全换新打法了"。
没有人能确认。因为截击和偏移和借速——三种打法共用同一个底层:不对称质量分布产生的不可预测惯性。底层一样。表面不同。不同的打法只是对抗不同对手预判模型的呈现方式。
顾忍冬把忍忍右关节重新标了一遍。薄散热片效率不错——整场比赛右关节峰值温度比上场低了大概零点七度。程错说的百分之五点五负荷——这场截击的关节负载只有稳态位移,没有撞击动量,关节负载在百分之三左右。比借速轻松。比波形也轻松。
「截击不耗关节。耗的是脑子——得提前算准她要走哪。每场换打法不是为了花哨,是每种模型都有不一样的命门。田络固定——偏移绕。白砚行会学——波形乱。夏晚棠算全局——截击抢。下一场是谁还不知道。管他呢,知道的时候再翻牌。」
白露从机械工程导论作业上抬头。她自己画了一张踝关节侧向截击图——在真实机甲的越野赛过弯中。同样的截击逻辑:在对手的最优过弯路线上提前站住位置。下学期越野赛决赛用的。
「白露把微型联赛的战术翻译成越野赛的过弯逻辑。微型机甲是神经链接。真实机甲是操纵杆。底层——截击——是同一个东西。就是比对手的路径规划早零点零一秒。」
她把旧报纸翻到新一页。画了第四个对手的留白。
「第五轮赢了。第六轮对手——复活赛出来的。可能是白砚行。可能是另一个人。不管是谁——模型不同,选不同的拆法。不急。知道的时候再画上下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