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忍冬想了想。"等一个地址。"
老板娘看了她两秒。然后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药店后面有监控。我自己装的——对着巷子口。三年的录像都在硬盘里。你想看就拿去。"
"你怎么知道——"
"我没说我知道什么。"老板娘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拖了一声。"我只是从前年开始——来找我问有没有营养针卖的外地人多了。营养针是长途星际航行才用的。去程不买回来买。他们在补给。我问了矿区退休的老头——他说矿区去年有一批年轻人说去外面打工。没一个回来的。"
她把杯子拿回屋里。门没关。背影在药柜之间晃了一下——个子不高,围裙上沾着药液。锦蓝星的标准中年女人体型,跟她妈差不多的肩膀宽度。然后说了一句。
"硬盘在柜台下面第二个抽屉。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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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家里。
安琪把旧办公楼的全部门禁数据、快递回执扫描、银灰货车出厂记录打包成一份文件。加了个密码——她设的。密码提示问题:我哥最喜欢的人是谁。答案是顾忍冬。她设完之后说:"这样他永远猜不到。"
顾忍冬差点被粥呛到。
安琪接着说:"他讨厌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你太正确了。"
这句话轻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但每个字都是准的。顾忍冬把粥咽下去。没接话。
她把药店老板娘的硬盘接上终端。录像存了三年——三百多GB的监控文件。按日期排。从前年开始,每隔一阵子会有几个年轻人背着包走进巷子。进得多,出得少。灰蓝铁门的位置刚好在监控画面的边缘——看不清门牌,但能看到人进出。
她把今年的文件调出来。快进。一个人一个人地数。进灰蓝铁门的青少年——三个月内,至少二十个。出来的只有不到一半。出来的那些都是空手的。进去时背着的包没了。
「包留在里面了。人出来的时候空手——因为训练营会发统一装备。包里的东西怎么办。不重要。人留下了就行。」
姜未发来一条消息:「我爸说舰队内部有非正式的线索收集渠道。可以把锦蓝星的数据递进去。不保证有用。但至少有人看一眼。」
第二条:「另外。赵捷驰去年回过一次锦蓝星。他老家在这里。但他没回去看家属——他妈说他出差经过,在矿区招待所住了一晚。」
第三条:「同一天晚上。矿区废弃区门禁开了一次。时间对得上。」
三条消息。三条线。
顾忍冬把姜未的消息跟安琪的门禁记录叠在一起。赵捷驰——C7竞装社前社员、现后勤科监控管理员——去年回锦蓝星那天,矿区废弃区的门禁被人用退休老班长的账号开了一次。同一天。同一晚。
「赵捷驰的账号在C7被老K用来关监控。赵捷驰本人去年在锦蓝星开了矿区废弃区的门禁。这个人在两边都出现了。」
「不是被盗。是默许。他默许的不只是老K用他的账号。他默许的是一整条从锦蓝星到铁棘的管道。」
她把笔拿起来。在旧报纸上画了第三个箭头。前两个是老K和铁棘。第三个指向赵捷驰。三个箭头汇到同一个位置。
然后她把忍忍从空间钮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微型机甲的风扇轻轻转着。白色叶片在蓝光里糊成一个椭圆。她看着风扇转。脑子里在排列接下来的步骤——开学回C7。把数据给姜未。查赵捷驰。查监控。查赵捷驰的账号到底是谁在用。顺便交辩论赛的总结。顺便去老周那聊战术。
忍忍的风扇又转了一圈。待机灯闪了一下。蓝色。冷冷的。
"你觉得这个人坏到什么程度。"她问忍忍。
忍忍没有语音模块。回答不了。风扇又转了一圈。
安琪从客厅探头。"你跟谁说话——"
"机甲。"
"哦。"把头缩回去了。过了一秒又探出来。"它会不会回答你——"
"目前不会。以后不好说。毕竟这台机甲叫忍忍。忍字头上一把刀。"
安琪想了想。把头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卫生间传来刷牙的声音。然后是闷闷的一句:"机甲不说话挺好的。我哥不说话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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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第七天。寒假还剩一周。但顾忍冬觉得不能再等了。
矿区二期地下检修井、十一次门禁、二十个以上只进不出的青少年。加上赵捷驰去年回锦蓝星跟门禁时间完全吻合——每多待一天,灰蓝铁门里就多几个填表的人。她把最早的返程票改签了。提前一周走。
她妈从厨房探头。瞄了一眼她收拾到一半的背包。"学校有事?"
"嗯。临时通知。"
她妈看了她两秒。锅铲没放下。然后转身回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袋东西。一袋是矿区劳保用品——护腕、护踝、防滑手套。另一袋是吃的。红烧鱼打包了三条。真空包装。加冰袋。比原定返程日期提前了一周——腌鱼的时间不够,酱油味比平时淡。但冰袋塞了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