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说——"
"你要我当二辩。我不行。二辩要站起来反驳对面。要说话。对着三百个人说话。我不行。"
"你行——"
"我连食堂打饭都不说多加一勺——你让我在三百个人面前辩论??"
白露在旁边补了一句:"食堂她能不说就不说。每次都指菜单。打饭阿姨以为她是哑的。"
"你看。"顾忍冬指着白露。"白露都证明了。"
沈绿腰没有退。她把终端的辩题材料打开——第二页。手指戳着屏幕,正好戳在"二辩职责"那一栏。
"二辩只做两件事:反驳对方一辩的立论,和回答对方三辩的质询。用时加起来不超过八分钟。而且——"她戳到下一行,"反驳不是自己发挥。我们昨晚准备了三套反驳框架——你从里面挑一套就行。"
"三套框架——"
"火力压制的数据漏洞、机动规避的实战案例、以及——"沈绿腰把材料翻到第五页,"老周去年战术课上的原话。机动规避的本质不是逃跑,是选择。火力压制的本质不是进攻,是消耗。老周是裁判。你用裁判的理论反驳对手——"
"你在教我怎么作弊。"
"这不是作弊。是辩论。辩论本来就要引用权威。"沈绿腰的语速已经完全起飞,"拜托了顾忍冬。二辩只要八分钟。你连在三百人面前翻模拟舱都不怕——"
"我怕。我翻过——"
"翻过之后不是走了三步吗!!!"
顾忍冬沉默了。不是被说服了——是被"走了三步"击中了某个开关。越野赛沼泽段。踩偏了绿点。温度跳到四十九点五。停了八秒散热。然后继续走。
「八秒散热换四度。八分钟辩论换——」
「换什么。换沈绿腰不用弃权。换307不用因为少一个人输。」
「而且我只是二辩。二辩不用打整场。八分钟。比一节课还短。上不上」
「上」
她把黑笔从裤兜里拔出来。在沈绿腰的终端上点了"确认替补"键。手指戳得有点重——屏幕震了一下。
"我上。"
沈绿腰的眼睛瞪大了一圈。"你——"
"但我有个条件。"
"说!!!"
"不要让我看稿。我不背稿。你让我背稿我会忘。给我三套框架的大纲,我到时候现场组织语言。如果我说错了——"她顿了一下,"你就让三辩把错的地方反驳回来。把我当对面的。反驳我就行。"
沈绿腰盯着她看了一秒。然后把自己的终端塞进她手里。"材料全在里面。三套框架在第七页。你现在还有八分钟。"
说完跑了——不是逃,是要回去重新排发言顺序。四辩姜未调成三辩,三辩方如调成四辩。因为姜未的总结陈词更适合最后,而方如的"拆数据"在四辩位置可以当武器用。
姜未从工具箱旁边站起来。把工具箱推到座位底下——这个动作跟比赛前把零件盒推进工作台下面一模一样。"二辩第一件事——对方一辩立论的时候,你要记他说了什么。不是全记。记三个最重要的点。然后选最弱的一个点反驳。不是选最强的——选最弱的。最弱的点反得漂亮,比你跟最强的点死磕有用得多。"
"这也是你爸说的?"
"这句是我自己总结的。军舰上不管辩论。但军舰上的通讯兵有个原则——截获对方信号,先找最弱的频段。跟辩论一个道理。"
白露把白瓷杯递到顾忍冬面前。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但她没喝。意思很明确:喝一口。润嗓子。顾忍冬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锡兰红茶。不烫。
"你的表情还没调好。"白露说。
"什么表情——"
"你现在是我要死了的表情。应该是我要上场了但我很平静的表情。"白露把杯子拿回去。"心跳快没关系。手不要抖。手抖的话握着笔。你有黑笔。"
"我有黑笔。"顾忍冬重复了一遍。然后把裤兜里的黑笔掏出来——没拔笔帽。握在右手心。
「好。我要上场了。辩题是什么来着——火力压制对机动规避。我是反方。机动规避。」
「我上理论课的时候老周讲过这个。火力压制消耗弹药、需要后勤、持续性差。机动规避节省资源、选择主动权、但容易陷入被动。两者的优劣不是绝对的对错——是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