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号台第一轮——白露、静默者——胜出。"
然后——裂风的躯干散热口喷出一小股白烟。核心过热保护强制停机。不是被打坏的。是被自己烧到停机的。标准散热撑不住三分钟的满功率输出。
静默者站在擂台中间。白露低头看了一眼全息屏——核心温度:四十三度。七条导流槽全开了,安静地散着热。她摘下头带。手指在发抖,打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发抖。
她把静默者从擂台上拿起来。月白色的涂装上多了几道浅灰色的擦痕——是裂风的拳蹭出来的。不是伤痕。是战绩。她翻过来看了一眼核心外壳的温度数据,然后用便携测温仪又点了一下。四十三点一。误差范围之内。然后她端起放在场边的白瓷杯——茶还温的。
"动作全做错了。"她说。声音很平,像在做一个自己不擅长的实验——但实验结果居然是对的。
"格挡角度偏了、后退步幅过大了、跳跃高度多了三厘米、出拳打到了自己没瞄准的位置。"她把静默者装进携行盒,低头看元宝。"但核心出力稳、力矩总成响应快、导流槽够用——机器比人强。赢了。"
元宝咔嗒了两声。一场胜利。一杯红茶。和一套需要从头练习的基础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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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307宿舍。
三台机甲摆在桌上。忍忍在中间——灰色外壳,白色风扇,不对称骨架。绿旋风在左边——四个关节内侧的精修痕迹在灯光下反着微光。静默者在右边——七条导流槽像七道细细的银线。三台机甲。没有一台长得像标准轻甲。
沈绿腰把三场比赛的录像投到全息屏上。四张床四个人——各就各位。鱼丸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元宝趴在白露床下,进入了低功耗模式——布袋里的饼干还没拿出来。
"第一轮——307全胜。"沈绿腰说。她说得很慢,因为还没有完全消化。"忍忍等对方关节崩。绿旋风让对方追到崩。静默者——动作歪七扭八,但机器太强了,对面自己烧崩了。我们三个的打法——"
"都是让对方先撑不住。"顾忍冬说。
"对——但让对方撑不住的方式完全不一样!!忍忍靠算。我靠跑。白露靠——氪金。"沈绿腰把录像暂停在忍忍打中何适右膝的那一帧。"你等的东西是可以算的。程错学姐帮你算好了。——我等的——"
"你等的是人心。"姜未说。她在盘螺栓,那颗螺栓早就光滑锃亮了。她套在手指上慢慢转动。"他追你追不到——心态会先崩。心态崩了动作就大。动作一大——你的腿就到了。"
"——我都没想过心态崩不崩。我只是跑。"
"你跑的时候——他追的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白露说。
沈绿腰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绿旋风。"想——我比昨天快了一点。刚才那脚踢得比练习的时候高了一点。——在想这个。"
"那就对了。你在想怎么跑得更快,他在想为什么追不上。你是在玩。他是在忍。"白露把静默者的散热数据投到全息屏上——七条导流槽在第三分钟的时候核心温度只升了四度。"我这边——格挡角度全偏了、后退退多了、跳高跳过了、出拳打到的是残影。全是失误。但静默者的核心出力稳、力矩总成响应快——我慢半拍,机器帮我追了半拍。对面三分钟满功率输出——自己把自己烧停机了。我赢了不是因为打得好。是因为装备没让我输。"
姜未把螺栓放下。"乌龟。兔子。树懒。忍忍是乌龟——缩壳里,等你出完招。绿旋风是兔子——跑得快,你追不上。静默者是树懒——动作慢吞吞,看着笨手笨脚,但你怎么折腾它都还挂在树上。三种全赢了。"
"树懒。"白露说。
"我在军舰上看过一部自然纪录片。树懒挂在树上——动作慢到捕食者以为它死了。但捕食者走了之后它还在。——静默者就是树懒。"
白露没有反驳。她把静默者翻过来——在肩甲上激光刻的名字旁边加了一个小字:树懒。字很小。像在填表格。
顾忍冬把蓝黑红笔队列重新排了一遍。笔夹正北。忍忍站在队列中间。
"明天各自准备第二轮。忍忍的对手还没抽出来。程错学姐——"
"不用去打扰她。"姜未说。"她有重甲的关节要改。微型联赛的数据对她来说——已经归档了。我们打我们的。需要数据的时候——白露有测温仪。沈绿腰有录像。我有工具箱。"
"你有什么。"沈绿腰说。
"我什么都没有。"顾忍冬说。"但我有你们。——行了这句太煽情删掉。"
姜未笑了一下。不是嘴角三毫米的那种。是出声了的那种。很轻——像砂纸磨到最后一层毛刺被磨掉的声音。
鱼丸在窗台上把尾巴收成一个圆。耳朵转了半圈——朝着走廊深处。走廊那边传来那个声音。不是猫叫。每晚差不多的时段。差不多的调子。
姜未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三下。
"叫了第五天了。"
"你怎么知道是第五天。"白露说。
"因为第一晚搬行李的时候——敲了一下。第二晚两下。今晚五下。"她把手指展开——五根手指。像在展示一个不需要副屏就能记住所有事情的大脑。"不是记。是手指自己会数。"
沈绿腰趴在床上。"明天我们也听——看看到底是什么——"
"不用特别去听。"姜未说。"它自己会叫。准时——比星联客运的航班准。"
走廊灯灭了。307的桌上亮着三盏待机灯——忍忍的蓝、绿旋风左膝上那个精修凹槽里的绿光、静默者导流槽口的银色指示灯。三道颜色,三种打法。乌龟、兔子、树懒。第一轮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