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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3页)

雷霆暴君冲过来——最后一步。右脚落地。磁力感应区记录了这次落地——力量反馈曲线在右膝关节处出现了一个零点一秒的延迟。程错的绘板上标注过:「长期运行会导致微振动。第三分钟之后振动累积——关节响应时间延迟到零点一秒以上。」

现在才两分二十秒。但是何适刚才那一下满功率蓄力——把他的右膝关节提前推进了临界区。

延迟:零点一二秒。

顾忍冬想了"左移——出右拳"。

忍忍的右拳。

这台机甲从组装完成到现在,没有出过一拳。白露算过功率曲线——出拳一次会吃掉大概百分之三十的瞬时功率。六十三瓦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一击。如果不中,忍忍至少需要两秒才能回收足够的缓冲再动。

但这次——雷霆暴君的右腿落地延迟了零点一二秒。不是锁死。是慢了。慢了就等于它的重心在右脚上多停了一瞬间。

忍忍的右拳打在那个瞬间上。

攻击点不是何适的躯干——是右膝关节侧面。那个接口公差零点零三毫米的位置。

不算很重。六十三瓦的一拳——打在标准关节上大概只会让对方晃一下。但何适的右膝正在经历微振动——零点一三毫米的接口缝隙在连续振动下被短暂地扩大了。忍忍的这一拳打在这个缝隙扩张的窗口上。

雷霆暴君的右腿关节发出一声很轻的咔。不是断。是锁。

场边的程错听到了这声咔。她的手指在工具箱的锁扣上停了一下——那个声音她太熟了。去年她自己的机甲在擂台上发出一模一样的咔。然后她的左膝关节就卡死了。

何适的脸色变了。

雷霆暴君的右腿卡住之后——整个躯干的重心线开始倾斜。他想用左腿单独支撑——但四轴对称布局的设计前提是四个关节同时受力。少了一个——重心线直接往右垮。

顾忍冬想了"收右拳——推"。

忍忍收回右拳,整个躯干往前进了一步。这一步不大——大概四厘米。然后它用躯干侧面的灰色外壳——平平地、稳稳地——往雷霆暴君倾斜的方向推了一下。

擂台感应区记录了这次推力:不到十公斤当量。低得裁判系统差点没把它算作有效攻击。

但雷霆暴君已经在倾斜了。右膝关节锁死,左腿承重不了全部,重心线已经出了它的躯体投影范围。忍忍加的这一下——不是推倒。是送。像把一杯已经在桌上斜了四十五度的水——再碰了一下杯底。

雷霆暴君仰面倒下。右腿还维持着锁死前最后一瞬的角度——银色涂层在擂台灯光下反着光。它的核心还在转。但它的半个机身已经出了红色边界线。

裁判低头看了一眼擂台感应区的边界判定灯——红色。

"丙号台第一轮——顾忍冬、忍忍——胜出。比赛用时:两分三十一秒。胜出方式:对手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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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沈绿腰的尖叫声从场边炸开——音量大概能把隔壁甲号台正在比赛的两个人同时震出界。她把终端从支架上拔下来——录像还在跑,但她已经开始原地跳了。"她赢了她赢了她赢了——忍忍推了一下——就推了一下——它轻轻推了——"

白露把元宝的布袋从地上捡起来——刚才沈绿腰跳的时候碰掉的。她没有跳。但她弯腰的动作很稳——像在图书馆里捡一本掉在地上的书。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监控屏上的功率曲线——忍忍在出拳那一瞬间的功率峰值:六十三瓦。就跳了一下。然后平稳回落。"精准。"她说。"出拳的能量刚好够。多一点都没有。"

姜未低头看了一眼程错留在场边的绘板。然后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支记号笔——在右膝那一栏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星号旁边写了一个数字:2:27。然后她把笔帽合上。动作很轻。像在成绩单上签字。

程错没有说话。她把工具箱的盖子合上了。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焊痕在擂台灯光下反着光。她看着忍忍站在擂台感应区上——灰色躯干、白色风扇、不对称骨架。赢了之后它没有动。因为顾忍冬还没想"走"。她只是站在操作位上,头带还没摘。

程错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工具箱放在场边的长椅上——那个位置跟赛前放备用零件的位置完全一样。只是这次箱子是关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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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适从操作位上摘下头带。他盯着雷霆暴君锁死的右膝关节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抬头看向顾忍冬。

"你算好的。"

顾忍冬把神经操作头带摘下来。银色合金弧线离开太阳穴——神经链接断开。忍忍的待机指示灯从绿跳回蓝。她把手放在忍忍的躯干上——外壳微热。风扇还在转。四十二度的叶片呼呼地吹。

"你右膝的接口公差零点零三毫米。替换件品牌不在联邦教育装备司的供应名录里。这种非标件长期运行——第三分钟开始微振动。关节响应延迟从零点零五秒增加到零点一秒以上。"她顿了一下。"你去年第四场就是栽在右膝上。今年你换了更猛的件——但它还是栽在右膝上。问题不是件的问题——是你没算接口匹配度。"

何适盯着她。围观的二十几个自动化系学生没人出声。

"你怎么知道替换件品牌不在名录里。"

"查的。"顾忍冬把忍忍从擂台上拿起来——三十厘米的灰色机体躺在她手心,风扇还在转。"——我室友查的。"

姜未站在顾忍冬身后半步。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何适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挑衅。是一个在机库里看过几百场擂台赛的人在看一个输给了自己旧伤的对手。没有优越感。只有确认。

何适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雷霆暴君从擂台上拿起来——右手托着锁死的右膝关节,像在托一个断了一条腿的战士。"这个赛季你还能打几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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