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忍冬把忍忍放在蓝黑红笔队列的旁边。笔夹正北。忍忍站在队列中间——比蓝笔矮了大概十厘米。护盖上的螺栓刚换了,细头螺丝刀——工具还搁在桌上。灰色外壳在台灯光下反着很淡的光。
"——顾忍冬。"
姜未没有抬头。砂纸还在走。
"嗯。"
"忍忍的旧核心——输出曲线比新核心平。峰值低,但不会突然掉功率。对面满功率攻到一半——如果发现你的输出一直没掉——心态会先崩。不是机甲崩。人崩。你只要忍住——对面自己就忍不住了。"
顾忍冬看着她。姜未把砂纸放下——抬头。目光很稳。不是"数据已预载"的稳。是另一种——"我见过更烂的牌,打牌的人也没输。"
"你爸教的。"
"他自己就是打烂牌的人。边防舰队的维修技师——修的是全星区最旧的机甲。零件永远不够。但旧零件有个好处——不撂挑子。你那个7A的老核心——转得慢。但转得久。"
**「——她说的跟锦蓝星那些在田里跑了几千小时的旧核心的实际状况一模一样。区别是她爸在军舰上说——我爸在矿星上说。说了一样的东西。」**
沈绿腰从床沿上举起绿旋风。"那我明天呢——"
姜未转过来看她。"你的对手我不知道。但你的绿旋风——关节活动范围比标准大,踢腿高度比标准款高。上半场用速度和腿高吓对面。吓到了——对面会犯错。没吓到——就跟忍忍一样。忍住。等对面先犯错。"
白露抬起头。"静默者呢。"
"你的散热满功率能跑三十分钟。别人的机甲三分钟开始掉功率——你能一直站到裁判喊停。"姜未想了想。"你不用打赢。但你需要保证自己站在场上。然后对面自己就会累。"
"——站着也是一种战术。"
"最古老的战术。乌龟用的。乌龟活了几亿年。"
白露沉默了两秒。然后检查了第五遍螺栓。不是为了扭矩。是为了确认。
走廊灯灭了。307的桌上亮着四盏光——沈绿腰的台灯、白露的咖啡杯保温底座、姜未从工具箱里翻出来的老式折叠灯。以及窗台上,忍忍的那一点蓝色。
鱼丸从白露床脚踱到姜未行李包前。伸爪碰了一下包上的航运标签——最上面那张,昨天深夜的到达戳。然后抬头看了姜未一眼。
姜未伸手——很轻地、只用指尖碰了一下鱼丸的头顶。鱼丸没有躲。耳朵转了半圈。准予接触。
**「——307,全员到齐。」**
---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猫叫。很轻。远。
鱼丸的耳朵转了半圈——朝着门外。姜未抬起头。
"那只猫叫了——大概第四晚。"
"你怎么知道。"白露说。
"金柚站候机那十二个小时——我听了一整晚的广播通知。有个广播员的嗓音里破音,每播一次破在同一个字上。昨晚到的时候在走廊里听到那只猫——也是同一个频率,同一段时长。连续三晚。今晚是第四晚。"
"你在记猫叫。"
"不是记。"姜未说。"是在一片噪音里听见一个规律。然后发现它每天差不多同一个时间响。——这不是猫叫。是在叫人。"
鱼丸的尾巴停了一下。
但307里没人注意到。三个人都在看姜未——看她把磨好的螺栓装回工具箱。标签朝外。编号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