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悠之摇头,神色憔悴,“祖母让我在门口等着,两人不过说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人便走了,祖母让我等你回来一块去找她。”她沉默一瞬,“不过我瞧着,祖母的精气神不太好。”
大概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清回握住陆悠之的手,顾家出事以来,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今不过是即将兑现罢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这几天,确认没有疏漏,脚下的步子踏实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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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太君轻轻撸下戴在手腕几十年的佛珠,莹光温润,凑近仍能闻见令人心安的檀木香,这是儒珩十八那年跟他父亲老国公上阵杀敌,一个不察后背中箭险些丢了性命,她得知后急火攻心晕厥几日,身子亏损的比当时受伤的顾连安还要重。
老国公知道后特意去护国寺给她求了这串佛珠,交代她,“万事有我在,定不叫咱们儿子再伤了去,你就安心在家,想了怕了便捻捻佛珠定定神,等我们父子归家。”
这是顾连安十八岁时的事,如今顾连安最小的儿子都已十八。
自从戴了这佛珠,她一个人撑起镇国公府,送走老国公,送走二孙儿,如今,也要送走儿子,埋葬镇国公府。
“老头子,往后不做老太君了,往后只是长慎一个人的祖母。”
魏老太君喃喃着,将佛珠摆在老国公牌位旁。
沈清和陆悠之进来时,魏老太君如老僧入定般端坐在榻上,神情不悲不喜。
“祖母。”两人一左一右依偎过去。
老太君笑着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好孩子。”
她不啰嗦,直接进入正题,“今晨,宫里的熟人送来了准信,顾家即将贬至西北。”见陆悠之想开口,魏老太君慈爱的打断她,“好孩子,听祖母说完。”
“圣上念及顾家如今门厅凋零,答应留长慎一命,有长慎在,我这把老骨头撑着,还能再陪他几年。”
“但你们两个不一样。边关苦寒,你二人都是家中的娇娇儿,去了莫说适应,便是把命丢在那里,都不是没有可能。”
魏老太君带着不舍,语气却很坚定,“刚出事时,说是让你们离开,但我总祈祷事情或有转圜余地,便没有真心实意放你们归家。”
“如今圣旨将至,大局已定,祖母不能再自私。”
她拿过身旁的盒子,打开后拿出两张纸分别递给沈清和陆悠之,“祖母作主,替仁明和思明,放你们归家。”
陆悠之捏着放妻书,眼泪瞬时喷涌而出,一把扑到魏老太君怀里,“祖母,我不走!”
“好孩子,不可任性。”魏老太君也哽咽的安抚她,顾仁明离开后,国公府女眷就剩她二人相依相伴,她岂能舍得,但是再舍不得如今她也得让陆悠之回家,以后她保不住她,便不能这么自私。
一老一小,好不可怜。
沈清将放妻书折好收进荷包,脑子里却在神游。
顾思明入刑狱之前写给她的那一份,他偷偷留在她妆奁盒中的那一份,加上老太君给她们二人的这一份,她目前手握三份和离书,还都是和同一人。
如果这时代也有吉尼斯纪录,说不定她还真能去申请一下。
那边陆悠之哭的我见犹怜,这边沈清淡定的越过魏老太君,拿起小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意识到冷待了她,魏老太君拭去眼底的悲凉,“好在清娘与长慎成亲时日尚短,待日后清娘找到意中人,祖母不管在哪儿,都会赶来为清娘添妆。”
越说越凄凉,陆悠之情难自己,睫毛颤动,泪水就要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