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恩面色复杂的看着沈清,深吸一口气,“你想干什么?”
出嫁之后从未回过家,如今回来,定是有所求。
明知前路灰暗,还能将即将砸在身上的惩治变成利于自己的尖刀。
沈淮恩内心翻涛倒海,此女竟如此像他,如非早早出嫁,他日必成大器。
沈清吹吹指尖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我出嫁半年,沈大人却从未提过要将我母亲的嫁妆于我,我实在等不及了,便上门来讨。如此,还要烦请爹爹将我娘的嫁妆还给我才是。”
顾家抄家,板上钉钉,祖母体弱,顾思明负伤。往后日子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她必须想办法留住一些银子。
听她要钱,林氏顾不上恐惧率先尖叫出声,“哪有什么银子?!当日你出嫁早就掏空了沈家家底,不然你当你那满上京城羡慕的嫁妆哪里来的!竟还敢再来家里要嫁妆!”
沈清没见过原身早逝的生母,穿过来后也未曾听人提起过,但凭着原身脑中不多的记忆,沈清却知嫁妆真相绝不像林氏说的这般。
生母陈安宁是虎贲将军陈锋之女,陈将军常年镇守边关,陈家重心和发展本不在京城,而在陈家驻守的甘南道。
先帝为全方位掌控,下令陈家送一适龄孩童入京。陈锋只有一妻,生一儿一女,儿陈安玉,女便是陈安宁。少女陈安宁知道此去京城,甘南老家便只能在梦中遥望。
可兄长自小跟随父亲上阵杀敌,边疆是他保家卫国挥洒血汗之地,她不愿兄长在京城郁郁此生,便主动提出上京。
陈锋与妻子含泪送十三岁的女儿入京,一别二十余载。
少女陈安宁选中沈淮恩结成连理,陈家托京中挚友多方打听其秉性。当时的沈淮恩也是与陈安宁真心相爱过,后来入仕野心越来越大变得汲汲营营才变成如今这般。当年两人成亲,陈父一家作为边关守将无召不得回京,无法亲自送女儿出嫁,自觉亏欠女儿良多,便掏空家底为陈安宁置办嫁妆,金银财宝、房产地契,不知几多。
如今林氏敢说没有。
沈清从牙缝中挤出一声笑,跨过沈淮恩一巴掌招呼在林氏脸上。
一连挨了沈清两个巴掌,林氏此时捂着脸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现在看沈清就像见鬼一样,她是彻底与沈家撕开脸来,当着老爷的面也敢对她动手。
沈清收拾她,纯粹是看她不顺眼,但这沈家真正的话事人是沈淮恩。
她转过身来直面沈淮恩,黑眸定定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母亲的嫁妆,还我。”
陈安宁离世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善待沈清,将自己的嫁妆留给女儿以后给她添妆。
林氏嫁进来接手沈家中馈,何时见过陈氏这般富有的嫁妆,掌家花钱大手大脚,反正有陈氏嫁妆贴补,沈清又是个扶不起来的,她算盘打的叮叮响,嫁妆余下的部分她也早就想好了以后给慧儿带上,让她在婆家腰杆子直直的。
如今沈清竟然就这般打上门来要她的囊中之物。
林氏不敢开口,死死抓住沈淮恩胳膊,眼神死死盯着沈清,恨不得将她生吃活剥。
“家中早些年状况不好,你也是知道的。”沈淮恩想打感情牌,被沈清一口打断。
“你忘恩负义,林氏更是宵小!用了多少我心中有数,剩下的,必须一分不剩地给我还回来。”
沈淮恩看着眼前迎风站立的少女,出落得已有妻子当年摸样,眉宇间的狠辣与自己更是如出一辙。
恶妇林氏,若非她贬低清儿,自己又怎会随便将她嫁出去,余下沈昭沈慧加起来,也比不上清儿半分。
见他始终不应,沈清凑近他低声道,“父亲,官声与钱帛,于你而言,谁更重要?”
沈淮恩眉宇微动,沈清退开一步,朗声道:“父亲可是要留名千古的人。”
感受到沈淮恩情绪变化,林氏急忙出声制止,“老爷不要!这钱——”却被他一把甩开,“去取来给她。”
绝望的跌倒在地,沈淮恩拥有绝对权威,她的意见并不重要,然而下一秒,她听见沈淮恩说出让她更加肝胆俱裂的话。
“清儿,为父这就去求皇上,保你和离!”
“老爷!”
沈清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看着两个人的表情,沈淮恩狂热的眼神让她非常不适,“早不说助我和离,现在怕是晚了。如今这般地步,父亲真能为我搭上整个沈家不成?”
“和离就不劳父亲了,父亲只需将母亲嫁妆给我准备妥当即可,一会我便派人来取。”
“我自然是相信父亲,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林氏,笑出一口白牙,“林氏若是敢动手脚,我刚才的威胁依旧算数。”
说罢转身就走。
林氏死死拉住向前一步想要挽留她的沈淮恩,苦苦哀求,“老爷!嫁妆没了便没了,可你若真助那逆女和离,岂不要将我整个沈家拖入绝境,老爷,您三思啊!”
沈清带上帽围隔绝身后的吵闹,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工夫听他们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