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把手里的锅铲放下,转过身来看着我。她的眼睛不大,单眼皮,跟我一样。但她看人的时候,眼神里有一股劲。
“正君。你一个影像科的,跑去给人看男科妇科,你懂吗?妇科我倒是还行。”
“他说可以学。”
“学。”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你在县医院学了这么多年,学的什么?迟到,早退,旷班。”
我没说话。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去,把青椒肉丝盛进盘子里。
“你想去?”
“嗯。”
“昭荣那边怎么说。”
“还没跟她说。”
她把盘子端到饭桌上,又从碗柜里拿出两副碗筷,摆好。
“你想去,就去。”她的语气跟当年说“那就结”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有一条。”
“什么。”
“不能辞职。”
“那怎么去?”
“办停薪留职。”她坐下来,拿起筷子,“编制不能丢。外面赚再多钱,编制是你的根。万一那边不行了,你还能回来。县医院影像室,永远有你的位子。”
“停薪留职没那么好办……”
“我来想办法。”她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碗里,没吃,“你去找三爷。”
我愣了一下。“三爷?”
“你们论坛上那个三爷。他不是在政府部门上班吗。这种事情他门路多。”
“你怎么知道三爷?”
“你的事,我哪件不知道。”她低下头,开始吃饭。
我妈去找了王昭荣她爹。
她是提着两瓶光化特曲去的。五十二度,老河口的。她在老丈人家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敲门。
开门的是王昭荣的大哥。他看见我妈,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让开了门。
老丈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他退休以后迷上了喝茶,这一套是托人从宜兴带回来的。
我妈把酒放在茶几边上,没坐。
“亲家,我来求你一件事。”
老头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正君想出去闯闯。广东,他同事介绍的,民营医院,男科妇科,一个月能挣一万。他办了停薪留职就能去。卫生局那边,想请你帮忙说句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紫砂壶里的茶水咕嘟咕嘟响。
“男科妇科。”老头把茶杯放下,“他一个影像科的,跑去做这个?”
“他同事带他。我也去,看着他不会有事。”
老头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茶几上那两瓶光化特曲,酒瓶是透明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黄色。
“王秀兰。”他叫了我妈的名字,“当年你把正君嫁过来的时候,我是看不上你们家的。”
“我知道。”
“这些年他在医院怎么混的,我都看在眼里。迟到早退,跟社会上的人瞎混。现在要去民营医院搞男科妇科。”他顿了顿,“我这张老脸,不太想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