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就一个字。
然后就没有然后,状态变成了“离开”,头像灰了下去。靠,这MM,真TM让人难受。我自找的。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踩着了嘉陵。发动机突突突突响起来,震得坐垫都在抖。我从巷子里拐出来,上了大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街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拉到底。风吹得眼睛发涩。
骑到桥上的时候,我放慢了车速。桥下面是那条河,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声,闷闷的,从桥底下淌过去。
我在桥中间停下来,熄了火,趴在桥栏杆上往下看。
手机又震了。
我掏出来。不是QQ,是短信。柳如烟。
“到家没。”
我回了一个字,“没。”
“在哪。”
“桥上。”
“大半夜在桥上干嘛。”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吹风。”
隔了一会儿她回过来。“明天我回省城了。”
“几点的车。”
“下午。”
“我去送你。”
“不用。你上班。”
我把手机合上,又点了一根烟。河面上的风吹过来,把烟雾打散,一丝一丝地从指缝里漏走。
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灰色幽默那句形容海水味道的——“倒立的拖把头”,会心一笑,刁钻的MM。
我弹掉烟灰,踩着了嘉陵。突突突突,桥面上的石板在车轮底下震。县城在身后越来越小,路灯越来越稀,路两边的白杨树黑黢黢的,枝杈张牙舞爪地伸向天。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院门没锁,我推门进去,客厅的灯还亮着。王昭荣歪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播着广告,一个女人正在推销一款据说能祛除百病的磁疗枕头。茶几上放着半瓶白酒,杯子是空的。
她没睡着。听见我进门,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了。
我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那张脸被冷水激得发红,眼睛底下青了一大块。
出来的时候,王昭荣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她的声音闷在靠垫里,含含糊糊的。
“钱呢。”
“什么钱。”
“这个月的。”
我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茶几上。她没回头,手伸过来摸到那几张钞票,收进沙发垫子底下。
“下个月的利息要还。”她说。
我没接话。电视里的女人还在推销那个磁疗枕头,声音又尖又亮。
我回了房间,把门关上。躺在床上,掏出手机,打开QQ。灰色幽默的头像还是灰的,状态是“离线”。我又打开论坛,点进她的主页。最后登录时间更新了,就在一分钟前。
光标在站内消息的输入框里闪。
我打了几个字。“立尽长安喧闹处,心藏山海向隅明”
发完,关机。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本《内科学》上。书皮上划满横线,密密麻麻的,有些字被茶渍洇花了。
隔壁房间传来王昭荣翻身的声响,弹簧床垫吱呀吱呀。然后安静了。
我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做了个梦。梦里有条河,比县城那条宽,水是清的。河对岸站着一个人,灰色的,看不清脸。我朝河对岸喊了一声,那人回过头来。
然后我醒了。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