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叠钱,没动。
“以后别在街上晃了。”
她还是没动。
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后面叫了我一声,“点子哥。”
我停下来,没回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那些女的一样。”
我没回答。
门带上以后,院子里安静得很。我站在那儿又抽了一根烟,然后骑上项昆那辆旧嘉陵走了。
那之后她真的去学了美容美发。我偶尔在街上碰见过她一两回,头发染回了黑色,妆也不浓了,穿一件美容院的白色工作服,看上去跟之前那个杀马特小太妹判若两人。她看见我,远远地点个头就走了。
我没再找过她。
但纸包不住火。给熊小娟的那笔钱不是小数目,家里的账对不上了。王昭荣查了存折,当天晚上就炸了。她把存折摔在茶几上,问我钱去哪儿了。我说借给项昆了。她不信,冷笑了一声,说阮正君你编瞎话也编得像一点,项昆家开矿的缺你这点钱?
她开始翻我的东西。翻了我的包,翻了我的衣服口袋,翻了抽屉。最后翻出了网吧的小票、吃饭的收据,还有一张熊小娟落在我这里的发卡,黑色的,上面镶着一排假水钻。
她把发卡举到我面前,手在抖。
“谁的!”她说。不是问句。
我没说话。
“阮正君你要不要脸。”
我还是没说话。她能查到,我不意外。她爹虽然退了,县里那些老关系还在。打听一个在街上混的小太妹,对她来说不难。
那天晚上吵到凌晨两点。她骂,我抽烟。她哭,我抽烟。她把茶几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烟灰缸碎了一地,我起身又去厨房拿了一个碗当烟灰缸。我妈从隔壁房间过来劝,王昭荣冲我妈也吼了几句。我妈没吭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哥后来也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看王昭荣,又看看我,最后把我拉到阳台上,递了根烟。
“真的?”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十六?”
“嗯。”
他把烟抽完,烟头按在阳台栏杆上,火星掉下去,落在楼下的水泥地上。“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他没再说什么。站了一会儿,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第二天王昭荣回了娘家。儿子被我妈接过去。家里一下子空了。我坐在客厅,茶几上还留着昨天吵架的痕迹——摔碎的烟灰缸、散落一地的烟头、那张黑色的发卡。
我把发卡捡起来,放进口袋里。
后来王昭荣回来了。她爹出面,把我叫到家里去。老头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王昭荣的大哥,在机关单位上班的那个。两个人看着我,像审犯人。老头从头到尾就说了几句话。
“这事到此为止。”
“再有一次,你自己看着办。”
王昭荣在旁边红着眼眶,从头到尾没看我。
日子又恢复了原样。她照样打麻将,我照样出去混。只是话更少了,少到几乎没有。
那个发卡我后来扔了。扔进医院门口那条河里,看着它漂了两下就沉下去了。
熊小娟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有些事是过不去的。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