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男孩子好像都是这样,一方面是处于青春期,叛逆,另一方面受港台影视剧古惑仔系列的影响。
那天是周六,傍晚。
我刚从录像厅出来,满脑子还是陈浩南带着山鸡一群人压马路的画面。天快黑了,街上的人稀稀拉拉的。我蹲在路边抽烟,等着小武去买汽水。
五个人从巷子里拐出来,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衣,头发吹得老高,抹了不知道多少摩丝,硬邦邦地支棱着,像顶了个锅盖。后来我才知道,这人绰号叫“长脚”,城北混的。
“你们谁是小武?”长脚身后一个矮壮的小平头开口问。
我站起来,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找小武干嘛。”
“少废话,叫他出来。”
这时候小武正好拿着两瓶汽水从对面小卖部跑过来,刚过马路就愣住了。长脚扭头一看,冲身后的人一摆头,五个人就朝小武围了过去。小武手里的汽水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橙色的汽水溅在他白色的回力鞋上。
“城北的长脚。”旁边有人小声说了句。
小武的脸色一下就白了。他之前跟我提过,上周他在游戏厅跟人吵了几句,推搡了两下,对方撂下话说要找人收拾他。我当时没当回事——游戏厅里放狠话的多了,第二天照样碰见了各玩各的。没想到这次来真的。
长脚上去就是一耳光。小武整个人被扇得歪了一下,眼镜飞出去老远。“长脚哥,我——”话还没说完,小平头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小武捂着肚子弯下腰,嘴里往外吐酸水。剩下三个人围上来,拳脚噼里啪啦往下落。小武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像一只被人踩住壳的乌龟。
旁边看热闹的人远远站着,没人敢出声。
我站在原地没动。说实话,腿是有点抖的,但脑子转得飞快。五个人,都比我高,硬上肯定白给。我的目光扫到旁边那堆碎玻璃——汽水瓶炸开的玻璃碴子,在路灯底下泛着白光。我蹲下去,捡起最大的一片。瓶底那截,圆弧形,刚好能握在手里。凉丝丝的,沉甸甸的,边缘参差不齐,像一把没有刀柄的匕首。
“喂。”我喊了一声。
长脚回过头来,上下打量我一眼。我那时候个头矮,一米六出头,干瘦干瘦的。他明显没把我放在眼里,嘴角扯了一下,意思是:就你?
我没等他开口。我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我冲上去,冲着长脚的大腿就把玻璃碴子捅了进去。感觉跟捅进一块猪肉差不多,先是皮肤那层韧劲,然后“噗”的一下就进去了。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流下来,我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汽水。
长脚发出一声我从来没听过的惨叫,捂着大腿就蹲了下去。
小平头反应最快,抄起旁边靠在墙根的一根自来水管朝我抡过来。我往旁边一躲,水管砸在我肩膀上,骨头震得发麻,整条胳膊当场就抬不起来了。我咬着牙没撒手,把玻璃碴子换到左手,反手就往小平头脸上划过去。他没料到我还能还手,往后一缩,玻璃尖从他额头斜着拉下来,血珠子立刻从眉毛上滚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点子!”小武这时候也爬起来了,抄起路边半块砖头就往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背上拍。
剩下的三个人愣在原地。长脚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大腿,血从他指缝里往外渗,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摊。小平头用手背抹脸上的血,越抹越花。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骂了一句什么,架起长脚就往巷子里撤。
小平头临走前回过头,用手指着我,脸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你他妈给我等着。”
我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子里,肩膀这时候才开始疼,火辣辣的,像有人拿烙铁按在上面。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手的血,分不清是谁的。玻璃碴子还攥在手里,上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小武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眼镜找不到了,左眼肿成一条缝。“点……点子哥,你肩膀……”
我把玻璃碴子扔在地上,用脚踢到路边。“走。”
后来我才知道,长脚被捅的那一下伤到了股动脉,差点没死在路上。他们几个把他架到县医院的时候,急诊室的大夫看了一眼就往外推,说这得送市里。后来找了一辆三轮摩托车,连夜往市里送,总算把命捡回来了。据说缝了二十多针,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