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嘴八舌中,不知道谁又接嘴了句,江无序黑黝黝的眼睛变为竖瞳。
讥笑的弟子将他和林梢围成一圈,他脸上隐隐化出鳞片。
妖的寿数比人长,他在妖族还算是刚化形的小妖,一旦使用灵力就会支撑不住原身。
许多长辈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不要与人起冲突。
——但他讨厌他们。
比起让所有人都见到他的原身厌恶自己,他也不要眼睁睁看到林梢被戏弄。
“啊,你们快看他!好丑!”
“咦,我要吐了。”
江无序觉得自己尾巴也要露出来了,他伏在地上,脏兮兮的小脸悄悄看了一眼小女孩,苦笑一下。
他这样,也会吓到她吧?
就当他要自暴自弃那瞬间,轰隆一声霎那风起,异象陡生,雷云卷着烈日在天际闪动,不断翻涌。
江无序懵懂抬头望天,而风过的那刻,正逢林梢的发带飘落而下,径直落在他眼前,遮住了他的视线。
江无序在拂开发带,见小林梢哈哈大笑,二流子一样啐出口血,用手背毫不在意一抹,他见到了比烈日更刺眼的红。
心脏狂跳不止。
小林梢恶狠狠单手攥紧了剑柄,手腕不住地抖动,同她差不多高的剑竟然真的被她单手一点点拎起来。
其他人来不及震惊,就见她毫不犹豫挥出,挽着剑花泄出部分重量,横剑转了一圈,剑势所过,将所有人掀倒在地。
她撑着剑定定伫立在原地,右手还是止不住发颤,艰难眼下口唾沫以压下上涌的血腥味,瞧着一圈被放倒的人,姿态居高临下。
“不许你们说师尊给我的剑。”
“你们不配。”
直到林梢将他手中的发带夺走,江无序还呆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止他,迟来的一众长老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亦是不知作何反应。
地上的弟子“嗳嗳哟哟”叫个不停,几个长老如梦惊醒,各自扶起地上倒的歪歪扭扭的弟子。
江无序拍拍自己身上,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溜走了。
他去了万鹤峰,见到林梢难受的呕血,咳个不停。
天边雷云仍不散去,低吼着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似乎要对她惩戒。
小林梢将窗门一关,两耳不闻窗外事,自顾自吐了会儿。
看得江无序心中钝痛,如同有双无形的手握住了他的心脏。
他噔噔噔迈着两条腿,又嫌腿不够快,干脆幻化了蛇尾一路狂奔疾行,终于找到树下瞌睡的林准老头。
“呀!”
林准老头轻摇着蒲扇,睡得正酣,乍被他叫醒,率先见到了半条蛇尾,委实吓了一跳。
江无序抱着林准老头的手,慌乱道:“林梢她受伤了。”
林老头还想问发生了什么,一道天雷破空劈下,江无序回头去看,刚好落在林梢房屋的方位。
“不。”
他脸色转为惨白,眼中出现愤恨的色彩,那是他出生第一次产生了类似‘恨’的情绪。
有人曾告诉他,他此生都难以体会到深刻的情绪,唯一能抱有的就是善心。
所以在毁灭的情绪席卷全身时,江无序浑身恶心,一边抗拒这种想毁灭一切情绪,一边厌恶这种不可逾越的善心。
如果林梢在这个世界消失,世界不会再有任何意义。
林准老头见他面色难看,又担心万鹤峰的林梢,于是让他变回人形,抱着小江无序冲回万鹤峰,将他和林梢平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