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西藏也是如此,气候与水土影响农作物的种植。尼泊尔境内,加德满都和博卡拉,像是两个世界,上山之后就有了第三个世界。
不同肤色样貌的人,都在第三个世界相遇。全球最高的十座八千米雪山,有八座在尼泊尔,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愿意跨越半个地球来的人。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我们国家,不同城市的饮食差异就很大。我们在山上,资源匮乏也是正常的。”梁敬山去过的城市和国家不算多,却发现地方饮食差异大。
“确实如此。雅莉,sugar在找我们了,和他说下点餐吧。”天色渐暗,山间的寒意渐显。
早一点吃晚餐,回到被窝能隔绝寒冷。加德满都和山上,是两个温度。有一点点像高原的秋季,日头晒着的时候,并不会感觉到寒冷。
“我过去和他说。这位梁生,你和蕊蕊聊。”何雅莉像一阵风,刮过去了。
离两人不远的台阶,何雅莉在和领队说话。梁敬山看着陈梦蕊的侧脸,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们没有见过,在这开满格桑花的深山,梁敬山的心似乎被什么击中。
他抚摸着胸膛,涓涓细流淌过。寂静的秋,如是生机盎然的春。
梁敬山吸了一口泥土混着草木的气味,在心中说道:我的春天好像要来了。
陈梦蕊没说话,她呆看眼前的云雾,将自己置身于仙境。在云南也有这样的风景,近段时间的困扰太多,使得她看不见原地的风景。
她来尼泊尔,有人说它乱,有人说它贫瘠。给出评价的人,或许都没有上山。
她征服过一座座的山,知道山顶上的风景有多迷人。何雅莉虽沉醉于大城市的灯红酒绿,偶尔听多了吵闹的音乐,也会去她那里躲一躲。
疲惫的双眼,就那样水汪汪看陈梦蕊,抱住她说:“蕊蕊,有时候我也好想和你一样,做自己喜欢的事。以前觉得律师是我最爱的职业,现在变成了负担。”
陈梦蕊给她一个铁锹帮忙挖土,一针见血回:“你有野心,放弃不了城市的生活。雅莉,我们活在这个世上,很多事本就身不由己。”
她到了绝处,才选择大破大立。要做到这样,需要极大的勇气。她有过无数次的迷茫,甚至怀疑过做这些事的意义。
等到经历的破事足够多,等到摸清人性,她会笑意义的虚假。意义都来自于人,人赋予什么,意义就是什么。
梁敬山折了一片叶子,放在手里把玩,瞥见她半长的头发被风吹乱。他心中痒痒的,他真正想碰的是陈梦蕊的秀发。
“你们为什么会来尼泊尔?”他不希望维持沉默,就想听她多说话。
他就像是一口干涸的井,有水注进来了。“我要是个自由人就好了。”梁敬山想,这样他就能去翻开面前的这本书。
“我喜欢爬山。这里正好没什么信号,有想要的清净。”陈梦蕊不打算和他透露太多,萍水相逢的旅人,明天过后就可能会成为陌生人。
梁敬山以为她会长篇大论,细数尼泊尔的种种好。没料到是如此简短的答案。
眼底掠过失望,他的眼帘盖住了,没让陈梦蕊看见。何雅莉这会儿悠闲地走回来,“sugar说他去帮我们下单,还是炒饭,加鸡肉、土豆、包菜。”
“没叫西红柿炒蛋?”
“你还吃得下?”
何雅莉用揶揄的眼神看陈梦蕊,她们在山上点的西红柿炒蛋,是硬着头皮吃完的。
“西红柿炒蛋还是要回去吃。”陈梦蕊嘴边挂着笑,转头问梁敬山,“这些菜你可以吗?”
“我都没问题。”手里的叶子揉碎,他不着痕迹地扔掉。
菜端上来,三人默不作声吃着。他们都不喜欢吃饭说话,梁敬山被她们感染,吃饭的速度变慢。
这夜没有月亮,白炽灯忽明忽暗。食物咀嚼的声音,有规律地响着。声音听起来很悦耳,他像是水面上的泡沫,会被被风和水带到另一个地方去。
这些声音,让他回到生活的实处。他在深山中,才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在生活。
抬头一望,繁星闪闪,没有灯光污染,每一颗星都那么的明亮。原来不在喧嚣里,是这样平静的。
他看不清陈梦蕊的眼睛,在浓厚的夜色里,梁敬山看到心底的星火。
它不是明明灭灭,是长明不暗。陈梦蕊亦看见她旁边的男人,他静坐在山中,没有光,却很像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