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冬不解:“少夫人,兰陵居离府里更近,咱们不去吗?”
“嗯。”
“为什么?”
“直觉。”
一隅清是三家茶楼中离金玉娘的醉春楼最近的一家,而三元茶楼是离醉春楼最远的一家,若两者有关联,要么离得近以方便行事,要么离得远以掩人耳目,这两种可能性更大。
但这半张纸笺到底不是什么直接证据,只是在一团迷雾中的一点儿线索罢了。
莺时坐在一隅清的二楼雅座,叫了一壶茶,一边听着楼下说书人讲话本故事,一边想着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打听消息。恰好店小二来上茶点,她便把他叫住了。
“小二,附近醉春楼的鸨母被杀了,你听说这事了吗?”
“那可不,上元夜被吊在了傀儡戏台上,这事儿现如今梁京城哪个不知道啊。”
“是啊,可太惨了,上回我来你们这儿饮茶还见到她,她那一身的锦绣衣裳,珠围翠绕的,可气派呢,怎知眨眼间就……”
小二皱眉疑惑道:“您说她来我们这儿饮茶?不应该吧,之前她还跟我们掌柜吵架来着,怎会踏入我们地界?”
“她与你们掌柜吵过架?”
小二正欲再唠几句,岂知楼下掌柜的瞪着眼冲他骂道:“你这小猢狲,整日里尽知躲懒,后头要的饭菜赶紧端过去!”
掌柜骂完小二又换上笑脸朝着莺时拱手:“女客官请见谅。”
莺时笑着摇头:“不碍事掌柜,怎的,原来后院也有雅间吗?”
掌柜笑了一下,并未回答她的问题,拧了飞跑下楼的小二一把,就退回了高柜后。
莺时冲画冬眨眨眼,便下了楼,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往一隅清的后院溜去。
出了前头茶馆的侧门,连接后院的是个小小的僻静的园子,约三丈开阔,沿着四周的漆木游廊穿过北面的月洞门,便到了后院,莺时正小心翼翼地行走,忽听身后有个猥琐的声音叫住了她。
“喂!前面那个小娘子,你是迷路了吗?前堂可不在这个方向。”
莺时暗自咬牙,只得笑着回头:“是呢,多谢阁下指路了。”说着便调转方向与那人擦身而去。
“且慢,这不是霍霄那不清不白的破鞋娘子吗?竟这等好容貌,怪不得那竖子横竖要娶你过门呢,不过也是个贪色之辈。”他□□着,一手勾向她的下巴,一手往她腰间揽去。
莺时堪堪躲过,脸上笑得无辜温良:“给这位公子见礼了,阁下是?”
他扬了扬头,傲然道:“我爹是户部尚书贺久龄。”
“原来是贺公子,有礼了,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何事?”
“去完净房忘了擦嘴了。”
“去净房擦嘴做什么?”
“舔了大粪可不得擦嘴嘛,要不嘴巴这么臭呢。”莺时浅笑着掩住了鼻子,一边往前堂而去。
谁知那登徒子竟扑了上来,“贱妇!竟敢侮辱本公子,今日我定要叫你好看!”
莺时站定,眸光在那一瞬间从温软变得锐利如刀:“你敢!”
许是被她这一瞬的气势摄住,他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而后忿忿然放下:“贱妇的确不配脏了本公子的手,你同霍霄一样,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
两人的动静惊动到前堂的人,渐渐有人群围拢来,画冬也循着声站到莺时身边,一脸的担忧。
莺时一面轻拍她的手安抚她,一面道:“我知我家夫君人中龙凤,难免总有无能小人在背后嫉妒诋毁,算了,只当狗吠罢了。”
说着,抬步就往外走。
可那贺家公子却不打算放过她,讥诮道:“丧家之犬落荒而逃了?谁会嫉妒他霍霄,今日即便他在,也得管我叫爷爷!”
这贺家公子是户部尚书贺久龄的幼子贺满,是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之人,从前与霍霄有过几次交锋都被其当众下了面子,因而怀恨在心,每每遇到总要出言挑衅讽刺,可无论嘴皮子还是拳脚都不是霍霄的对手,总是处于下风。今日看莺时只身一人,便想要寻她的晦气来排解往日的心头之恨,岂料这骆莺时竟也这般牙尖嘴利,他占不到便宜,心头就愈发恼恨了。
莺时听他仍这般口出狂言,便停下了脚步,她背对着贺满,道:“谁管谁叫爷爷那可说不定,今日不用我夫君出手,贺公子可敢与我打个赌?若你输了,你以后见到霍霄就得管他叫爷爷!”
“那我赢了呢?”
“那自然是让霍霄管你叫爷爷呗!”
贺满冷哼道:“有何不敢?赌就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