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深处的红梅倒是更红更清艳一些,莺时踮起脚尖,打算折几支带回去插瓶,冷不防却有一道低低的呜咽借着寒风飘进耳中。
是女子的抽泣声。
莺时小心翼翼地向着声音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只见不远处的林中,有两个人影相拥在一起。
她吓了一跳,赶紧闪身到一棵梅花树后,再转头看去,只见两人皆是锦衣华服,看着身份应都是非富即贵。
那女子看着十六七岁的模样,身量纤纤,正伏在男子肩头不住垂泪,风过,红梅花瓣似点点红雨,拂落在两人发际、肩头,更将两人映衬得仿若如冰雪般的一对璧人。
“宗郎,我不想嫁他,我真的不想嫁他……”
“玉儿,是我无能,若我是个血性男儿,就该带你走,什么家族什么前程都不顾了。”
莺时躲在树后依稀听到这几句,原来是一对苦命鸳鸯。多听无益,莺时本想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溜走,谁知寂静的梅林那头突然炸开一嗓子。
“姑娘!你在哪儿啊?”是画冬的声音。
莺时头皮发麻,下意识朝身后那两人望去,却正与那女子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刹那间,两人眼中俱是惊慌,莺时慌忙别过头去,一时间不知自己是该走还是不该走。
画冬很快走了过来,等莺时再次望过去,已不见了那两人的踪影。
一直到回了家中,莺时都甚是懊恼,人家小情侣眼看着是要BE了,想必见一面也不容易,却还被她搅乱了。
画冬将折回的红梅插进白瓷瓶中,供在书案上,见莺时神色郁郁,便问道。
“姑娘这是怎么了?不高兴了?”
莺时看着她,这画冬的运气也是绝了,上次遇到那个司离她给她拿披风去了,再上次她被霍霄抓去谈判她去办超度去了,这次偷窥小情侣约会她又赶车去了……唉,知道的少,没烦恼。
“真羡慕你。”莺时有气无力地说。
“姑娘少打趣我了,姑娘如今就要嫁到国公府当夫人了,整个梁京城的姑娘都在羡慕你呢,这些日子府里的丫头婆子都来巴结不说,就连我出门上街都有人追着讨好呢。”她俏皮地皱了皱鼻子。
莺时微微笑了一下,这些人如今有多嫉妒讨好,三年后等她与霍霄和离,想必又会是一副鄙夷看笑话的姿态吧。
梁京的雪就这么断断续续一直下到了除夕。
过完年马上便是骆家两个女儿的婚礼,这些日子来,柳氏和府中众人既要操持年礼又要预备婚礼的一应事宜,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陈家和霍家也早早地差下人送来了节礼,陈家自然比不上国公府的排场,婉婉心里便总是吃味,更别说莺时的嫁妆足有她两倍多,她更是对着柳氏好一通哭闹。
柳氏也曾委婉地向骆昀提过,两个女儿嫁妆太悬殊,只怕婉婉嫁入陈家要抬不起头来。
骆昀只道,莺时多的那部分,是她亲娘林氏当初嫁到骆家时带来的嫁妆,自然是要留给她的,何况莺时嫁的是国公府,人家给了这么多聘礼,若嫁妆给少了,岂不是丢了整个骆家的脸。
柳氏闹了好大一个没脸,骆昀言外之意不就是说她娘俩不争气,一个没嫁妆贴补女儿,一个又嫁不得高门大户的好夫婿吗?
她们母女当真什么都争不过骆莺时,难道就这么一辈子被她踩在脚下了吗?
除夕夜,依照旧例,一家人吃过团圆饭后是要一起守岁的。
莺时本想找个借口溜回房间,却被骆昀严厉制止了,这是她作为女儿最后一次在家中过年了,难道陪爹爹守岁还要这般推三阻四吗?说到最后,他几乎眼眶含泪、声带哽咽。
莺时不免有些动容,如果真的骆莺时还在,她该会是乖乖陪着爹爹守岁的吧。
守岁刚开始时,还有小骆慎朗朗读书声打发时间,渐渐地大家都撑不住了,纷纷撑着头在各自座上打起了瞌睡。
莺时盯着灯花哔啵作响,心想要是有手机就好了,熬夜怎么能不玩手机呢。
“手机是什么?”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莺时几乎要跳起来,这恶魔般的声音,这活祖宗!是那个玄武?
“是嘞,就是我,司离大人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