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见状,夹了一个江鱼包放进骆昀的碗碟,继续道:“妾身倒是有个远房侄子,品貌论起来都是极好的……”
话音未落,莺时便放下筷子道:“爹爹,我母亲过世时,我曾发过愿,要为母亲守孝十年再行婚嫁之事,如今十年之期尚未满,且近日又出了这么多事,女儿实不愿考虑此事。”
她的眸中多了些坚毅之色,没有人知道,投河的是骆莺时,而被救起来的却已经是披着骆莺时皮囊的宋暮了,真正的骆莺时早已凄苦地死在河里。
宋暮穿越而来,上一世,她是加班加到猝死的一个小牛马,上天怜她,竟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这么成了“骆莺时”,好在这骆莺时与她前世的容貌几乎如出一辙,只是如今她脑中还多了一些骆莺时原本残存的记忆。
提及亡妻,骆昀心下软了几分,看向女儿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怜惜。
柳氏便接口道:“莺时,我知道你孝顺,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她小心翼翼地瞧了瞧骆昀的脸色,点到即止。
莺时嘴角含笑:“外头的流言蜚语,我原以为夫人是最不会在意那些的。”毕竟当年林氏尸骨未寒之际,她就以寡妇之身携女再嫁,彼时的流言可并不比今日少。
柳氏听出她的话音,脸色白了白,骆婉婉却按捺不住怒道:“你……”未及开口,柳氏快速在桌下按住了她的手。
“莺时,不得无礼。”骆昀正色道。
直到莺时出了前院,深深吸了一口气,初秋的空气混着草木的甘冽气息沁入心脾,才让她胀痛的太阳穴好受了一些。
她想起骆莺时残留记忆里的母亲,那么才华横溢的一个女子,四岁熟读词赋百篇,六岁能诵诗作对,七岁便写出了“谁携一瓢水,散作九天花”这样另人击节称赞的诗句,她有自己的梦想和抱负,想要兴办女学,让天下女子也可以有书可读,有学能上。
可这样熠熠生辉的女子,最终却困囿于内宅,死在了执意为男子传宗接代的产床上。
骆莺时年幼时很倔,柳氏刚进门时,骆昀让她喊“母亲”,可小小的她朗声道:“女儿只有一个母亲,不是父亲的妻子便都能成为女儿的母亲。”骆昀听罢若有所思,从此也不再强迫她了,因此莺时一直都只唤柳氏为“夫人”。
柳氏和骆婉婉一同回了房,柳氏还没说什么,婉婉倒握着手帕坐在榻上抽泣了起来。
柳氏无奈:“她揶揄的是我,你哭什么?”
婉婉委屈:“娘,她就没有把咱们放在眼里,您难道不气吗?自您进门,衣食用度什么好的都尽着她,可她呢,从没唤过您一声“母亲”,对我更是淡淡的。”
“谁叫人家是骆家的嫡女呢,什么好的原都是她该得的。”
“呵,是了,原也是我不配,本就不是骆家人,在这个家里也是多余。”
“傻孩子,何必妄自菲薄,如今你也姓骆,说出去你也是骆家的女儿。今日你看到了,人家还是喜怒不显、沉稳妥当,倒是你,合该好好学学她的城府了。”
婉婉柳眉微蹙:“说来也怪,前几日她还要死要活的,怎的今日倒气定神闲了?”
柳氏接过婉婉的帕子为她擦干泪痕,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我的傻姑娘,平日里争衣服首饰、争吃食点心、甚至争父亲的宠爱,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女人真正要争的,可不是这些。”
“女人真正要争的是夫婿,是未来的前程,切记不可因一时意气坏了心中的谋算。”
柳氏眼中锋芒一闪,不过经此一劫,陈家那门好姻缘怎么的也得给自己女儿争来了吧,也不枉她一番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