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瑛没搭理她,往外看去。
白桦林不知何时退到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村舍和篱笆。远处隐约传来鸡鸣犬吠,混着早起人家开门的吱呀声。路边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扯着嗓子叫卖,空气里飘来一股热腾腾的炊饼香。
肚子适时叫了一声,她眉头微蹙,“到镇上了?”
“快了。”寒霜头也不回,“折回镇上倒是快,刚过青石桥,再往前一条街就是镇口。”
南瑛偏头看向裴蘅,“你那赶考的文书和盘缠,放在哪个客栈?”
“平安客栈。”裴蘅答得很快,“在柳巷尽头,门口有棵老槐树。”
“柳巷?”南瑛皱了皱眉,“离这儿倒是不远。只是那片鱼龙混杂,你二叔倒是会挑地方。”没等他开口,她转头对寒霜道:“霜儿,去柳巷,平安客栈。”
言毕,缩回身子,坐回裴蘅身侧。
此时临近正午,阳光渐渐艳了起来。车厢里原本覆着的那层旖旎被光线冲淡,四周只剩下暖融融的倦意。
靠着车壁,南瑛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不多时,马车拐进柳巷,路面窄了不少,两旁都是低矮的门面。绕过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一扇木门映入眼帘,门楣上悬着块旧匾,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大字。
马车停了下来。
南瑛刚想起身,袖口被轻拽了一下。转头看向裴蘅,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有了猜测。
她此去客栈,可不单单是为他拿行李这么简单。他要是一同前去,免不了会打搅她的计划。
直截了当道:“你在这等着。”
不等他开口,迅速俯身下了车。靴子踩进雪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车帷落下,隔开里外。
跳下辕座后,寒霜将缰绳拴在路边的树桩上。拍了拍手上的雪,斜倚在车门边,将车帷挂上去。看了眼南瑛渐渐远去的身影后,又探头扫过马车里头。
裴蘅缩在角落里,微微低着头,手指攥着裙摆,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角那抹被亲出来的红肿还没消去,整个人活脱脱一副被欺负了的小媳妇模样。
她心下感到好笑,声音愉悦了不少:“公子,你跟我家瑛瑛,昨儿个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就肯把你带在身边了?”
“……姑娘救了在下的命。”裴蘅没抬头,声音发闷。
“我不是问你这个。”寒霜看他这副受气了的模样,心下笑得更欢了。眼珠子转了两圈,压低声音,不怀好意道:“你知不知道,瑛瑛家里正着急给她找赘婿?”
裴蘅慢慢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被滋润过的红润,神色更是茫然。
这人是根木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心下叹了一口气,寒霜语气随意:“就是入赘。孩子随她姓,家产随她管。说白了,就是找个听话的男子,生个孩子,堵住族里那帮人的嘴。”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下闪过一个念头。
这人看着既呆又单纯,不妨试上一试,看看他究竟对瑛瑛有没有那个意思。
这样想着,故意拖长调子,煞有其事道:“她家里原本定的是城东刘家那个纨绔——”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添油加醋,马车里骤然传出一声低吼,带着几分失控:“姑娘那样的好人,怎么能嫁给一个纨绔?!”
寒霜一愣,环在胸前的手僵了一瞬。她从没想过,这人的反应远比她想象中激烈。
扭头看向车厢——裴蘅的脸涨得通红,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带着一种被人戳中了要害、猝不及防破防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