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从唇边漾开,慢慢爬上眉梢。笑得整个人都在颤。车厢空间本就不大,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愣愣朝他那头歪去。
他下意识伸出手,像是想扶住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肩,又缩了回去。最后不知落在哪儿好,只能将手撑在身侧的车板上。呼吸甚至还停了一拍。
她笑够了,慢慢直起身,却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只要她稍稍一抬头,就能亲上他的喉结。吞了一口唾沫,她往后移了一些。
他垂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呼吸又轻又碎,尽数扑在她颈侧。脸上那层薄红愈发明显,像是早熟的樱桃。
她觉得自己有点坏,每次都想逗他,逗了一次还不够,还想接着逗。但这也不能全然怪她——北境里的男子粗糙得很,可没有这么细皮嫩肉、有趣的。
“你紧张什么?”她嬉笑道。
他摇了摇头,耳根更红了。
盯着他下唇的那道齿痕看了一会儿,南瑛伸出手指刚想摸上去——他的手指蓦地攥紧了,像是想躲开,但最后却没有别开脸。任凭她指腹在他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这是你自己咬的,还是我咬的?”她语气认真。
裴蘅呼吸急促,“……在下、在下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笑得更欢了,南瑛指腹在他唇上又蹭了一下,“那要不要再试一次,让你记得清楚些?”
那张脸腾地红透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裴蘅猛地别过脸去,视线左右乱晃,声音发窘:“……姑、姑娘莫要打趣在下了。”
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南瑛笑得愈发肆意。
这人当真是有趣。方才亲的时候,他明明没有躲,也没有推,只是轻轻攥着她的袖口。现在倒好,亲都亲完了,反倒羞成这副模样。
“我伸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裴蘅这才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想了想,说道:“姑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姑娘做什么都是正确的,在下只要照着做就行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南瑛觉出丝不对劲来——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哪怕换个人,无论男女,他都会照着让别人亲?
很有必要给他上一课。
轻咳一声,语调严肃:“方才那不叫男女之事,那叫吻,也叫亲。”
说得一本正经:“男女之间,唇齿相触,便是亲吻。画本上那些‘唇齿相依’、‘口脂相渡’,说的便是这个道理。懂了没?”
见那双凤眼里盛满了茫然和羞怯,她又自顾自开口:“从昨晚到现在,我都跟你说这么多了,那你知道现在什么叫男女之事吗?”
裴蘅托腮看着她,神色严肃。“在下……在下也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只知男女之事,是要拜了堂、成了亲,才能做的,是很神圣的事。别的……在下就不知道了。”
晨光落在那袭桃粉色衣衫上,又将那抹颜色映到他脸上。
方才被她亲出来的那点血色还没褪尽,此刻又被衣衫的粉色一衬,那张苍白的脸竟像活了似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南瑛觉得自己这辈子脑壳都没这么疼过,扶额无奈道:“那你刚才以为我在做什么?”
裴蘅支吾了半天,憋出一句:“……在下以为,姑娘是在……欺负在下。”
边说边用手搅着衣袖,说完还抬头飞速地瞥了她一眼,观察她的反应。
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南瑛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绕弯子。
“没错,我刚刚就是在欺负你,我在强吻你。”她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与她对视,说得愈发理直气壮,“但是,方才那不叫男女之事。男女之事——”
顿了一下,看着他那双泛红、湿漉漉的凤眼,她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
实在不知从何开口,既能让他理解自己的意思,又不显得轻浮。
在脑海中搜罗自己所学的词汇,最后拼凑出一个自以为满意的回答:
“我小时候在军营里,见过一场小雨。那时候整个冬天都没下过一滴雨,地上干得裂了口子,将士们的嘴唇都起了皮。后来终于下起了绵绵细雨,密密麻麻地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视线落在外头的景致上——冬雪消融,地上摊着一团水,在阳光照耀下泛着亮光。马蹄驶过时,溅起一片水渍,似乎还滑了一下,让她整个人有些不稳,但眉头连皱都没有。
“你猜怎么着?”
裴蘅不解地摇摇头。